第115章 血帖宣戰
陸長青把那張血字紙翻來覆去看了三遍。
「陶敬庵咬舌自盡之前,還有力氣寫字?」
捕快搖頭。
「李捕頭也覺得不對。陶敬庵的舌頭斷得很整齊,不像自己咬的,像被人用利器割的。」
「割完舌頭還能寫字?」
「李捕頭說,字可能是割舌之前寫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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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就是有人逼他寫完這行字,再滅的口。」
姜知微走過來,把紙拿到燈下。
「血跡已經干透了,至少兩個時辰前寫的。」
「兩個時辰前,我們還在北三倉。」
「對。也就是說,殺陶敬庵的人,趁我們不在的時候動的手。」
陸長青把紙折好,塞進懷裡。
「牢房值守今晚換過幾次班?」
捕快想了想。
「兩次。第一次是戌時,第二次是子時。」
「戌時到子時之間,有沒有人進過牢房?」
「值守說沒有。但牢房後牆有個送飯的窗口,平時從外面遞飯進去。」
「窗口多大?」
「一尺見方。人鑽不進去,但手能伸進去。」
陸長青看了姜知微一眼。
一尺見方的窗口,伸進去一隻手,手裡握著利刃——
「殺他的人不需要進牢房。」
姜知微把藥箱合上。
「從窗口伸手進去,先遞紙筆讓他寫字,再割舌。」
「陶敬庵為什麼配合?」
「他不配合也得配合。右手食指兩天前就被人割開縫上,按過假指紋。他已經被控制了。」
阿蠻在門口聽了半天,插了一句。
「那這行字寫的『明早辰時,曲藝樓』——是給誰看的?」
陸長青沒回答這個問題。
他走到櫃檯後面,把所有證物重新清點了一遍。
銅牌十二塊,名冊一本,診方一摞,手書一張,黃絹一卷,木籤一根,登記簿抄件一份。
「這行字不是留給我們的。」
林玉娘從旁邊湊過來。
「什麼意思?」
「陶敬庵是被滅口的。殺他的人逼他寫完這行字,然後把紙塞在枕頭底下。李棠搜到紙之後,第一時間送到我這裡。」
「所以?」
「所以這行字是寫給李棠看的,再通過李棠傳到我手裡。目的是讓我知道——明天辰時,有人要來曲藝樓。」
「這不是通知,是宣戰。」
「對。」
姜知微靠在藥柜上。
「殺了陶敬庵,斷了我們追查京城線索的活口。同時告訴你明天的時間和地點,讓你不得不守在樓里。」
「一石二鳥。」
「你還敢讓邵承禮來?」
「必須來。」陸長青把證物鎖進鐵箱,「陶敬庵死了,程伯的供詞就是唯一能串起京城線索的東西。邵承禮的口供加上程伯的證詞,再配上這些銅牌和名冊,才能湊成一份完整的呈堂證據。」
「可對方明擺著要在辰時動手——」
「他們來,正好。」
門外又傳來動靜。
鐵橫帶著一個裹著斗篷的人從後門進來。
斗篷下面露出一張蒼白的臉——邵承禮。
邵承禮被關了太久,走路都打晃,鐵橫半架半扶地把他弄到椅子上。
「人帶到了。路上沒碰見人。」
陸長青給他倒了杯茶。
「邵先生,喝口水。」
邵承禮端著杯子,手抖得厲害,茶水灑了一半。
「陸公子,府衙門口的告示我看見了。」
「你看見了?」
「李捕頭帶我走的時候,特意讓我看的。三司聯署的公文,說我詐死。」
「你怕了?」
邵承禮把茶杯放下,水漬在桌上洇開。
「我被關在地窖里的時候,每天都在怕。怕我弟弟哪天不需要我了,直接把我埋了。現在我站在這裡,反倒不怕了。」
「明天辰時,可能會有人來鬧事。」
「我知道。」
「你還願意開口?」
邵承禮抬起頭。
「陸公子,我在地窖里待了一百多天。陳七那孩子冒著命給我送飯,被抓走了。戴先生為了不簽那份文書,死了。我要是連嘴都不敢張,那我活著出來有什麼用?」
陸長青給他續了杯茶。
「好。你今晚就住在樓里,後院有空房。明天辰時之前,我會告訴你該說什麼、怎麼說。」
「不用你教。」邵承禮端起茶杯,這次手穩了些,「該說什麼,我比你清楚。」
鐵橫把邵承禮帶去後院安頓。
大堂里又剩下三個人。
林玉娘把門閂上好。
「人到了,證據到了。現在就差明天誰來、來多少人。」
陸長青坐到櫃檯後面,把短刀橫在桌上。
「來多少都一樣。曲藝樓只有一個前門、一個後門。前門鐵橫守,後門阿蠻守。大堂里我一個人就夠。」
「你一個人?」
「師姐會回來。」
「你憑什麼確定?」
「因為沈聽雪在她手裡。師姐把沈聽雪提前調走,是怕明天的事牽連到她。能提前布局的人,不會缺席正場。」
林玉娘沒再反駁。
她把帳本收好,走到門口時回了一句。
「我去後院守著邵承禮。你今晚別睡了。」
「本來也沒打算睡。」
姜知微還坐在藥櫃旁邊,沒走。
「你也去休息。」
「我不困。」
「明天可能要用到你。」
「所以我更不能睡。」她從藥箱裡取出針囊,一根一根檢查銀針,「萬一有人受傷,總得有人縫。」
陸長青沒再勸。
他把燈芯調暗,靠在椅背上,閉著眼把明天的事在腦子裡過了一遍。
辰時。
曲藝樓。
對方殺了陶敬庵,斷了活口,又故意留下血字通知時間地點。
這不是莽撞,是自信。
自信到覺得就算陸長青提前知道,也擋不住。
那就看看,到底誰擋不住誰。
窗外的天色一點一點亮起來。
雞叫了兩遍。
阿蠻從後院跑進來。
「陸爺,前門外面來人了。」
「幾個?」
「一輛馬車,兩個騎馬的。」
「穿什麼?」
「官服。」
陸長青睜開眼,站起來。
「辰時還沒到,他們倒是急。」
他把短刀別回腰間,走到前門。
門縫裡看出去,一輛黑篷馬車停在街對面,兩個穿府衙差服的人騎馬立在車旁。
馬車的帘子掀開一角,裡面坐著一個人。
那人沒露臉,只伸出一隻手,朝曲藝樓的方向指了指。
手上少了兩根指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