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8章 甲兵驟臨


  陸長青跑回前堂。

  透過門縫看出去,吳捕頭已經不跟沈越吵了。

  吳捕頭站在街中間,面朝曲藝樓,身後的六個差役分成兩排。

  沈越退到了馬車旁邊,臉上帶著笑。

  洪執事從馬車裡下來了。

  他拄著一根拐杖,慢悠悠地走到吳捕頭身後。

  

  吳捕頭回頭看了他一眼,沒說話。

  洪執事朝曲藝樓的方向拱了拱手。

  「陸管事,牢房失火,犯人需要轉移。知府大人已經同意,由吳捕頭協助我方,將邵承禮轉交京城押送。」

  陸長青隔著門板回了一句。

  「知府的手令呢?」

  吳捕頭從懷裡掏出第二份文書。

  這一回,他沒遞進來,直接舉在手裡。

  「陸管事,這是知府親筆簽的移交令。您可以隔著門看。」

  陸長青沒看。

  「吳捕頭,你剛才拿的第一份文書是提審令,現在又變成移交令了。一個早上兩份文書,知府的手腕子不累?」

  吳捕頭的臉漲紅了。

  「陸管事,我勸你別——」

  「你勸我什麼?」陸長青把門拉開一條縫,露出半邊身子,「你看看你身後站的是誰。一個從府衙牢房裡跑出來的犯人,拄著拐杖站在你背後,你堂堂副捕頭,替犯人跑腿來了?」

  吳捕頭猛地回頭看了洪執事一眼。

  洪執事的笑容沒變。

  「陸管事說笑了。在下已經被知府釋放,手續齊全。」

  「釋放?」李棠的聲音從櫃檯後面傳出來,「我昨天還在牢房裡審你,今天你就被釋放了?誰批的?」

  洪執事看見李棠,笑容收了收。

  「李捕頭,您不是告病了嗎?」

  「我告的是你的病。」李棠撐著櫃檯站起來,走到門口,「吳捕頭,你手裡那份移交令,是知府簽的還是別人簽的?」

  吳捕頭握著文書的手緊了緊。

  「是知府——」

  「知府今早在府衙嗎?」

  「在。」

  「那你去的時候,府衙牢房是不是已經著火了?」

  吳捕頭沒回答。

  「牢房著火,犯人需要轉移——這話是知府說的,還是有人替知府說的?」

  吳捕頭的嘴唇動了動。

  「是師爺傳的話。」

  「師爺。」李棠冷笑了一聲,「知府本人呢?你見著了?」

  「沒……沒見著。師爺說知府在內堂——」

  「沒見著知府,拿著師爺傳的話就跑來執行。吳捕頭,你當了十幾年差,這規矩你不懂?」

  吳捕頭的臉一陣紅一陣白。

  洪執事在後面插了一句。

  「李捕頭,公文上蓋的是知府的印,真假一驗便知——」

  「印是真的,人不一定是真的。」李棠把門拉開,站到門檻上,「吳捕頭,你現在有兩條路。第一,帶著你的人回府衙,親眼見到知府本人,拿到他當面簽字的文書再來。第二,硬闖曲藝樓,到時候出了事,你一個人扛。」

  吳捕頭攥著文書,站在原地不動。

  街對面,沈越的手已經按到了腰間。

  洪執事的拐杖在地上點了兩下。

  「李捕頭,您受了傷,說話難免衝動。邵承禮是朝廷要犯,窩藏要犯可是大罪——」

  「誰窩藏了?」陸長青從李棠身後走出來,「邵承禮是李捕頭從府衙後院合法轉移到曲藝樓保護的證人。轉移手續昨晚就辦好了,李棠簽的字,知府蓋的章。你要看,我拿給你看。」

  洪執事的拐杖停住了。

  「什麼手續?」

  李棠從懷裡掏出一份摺疊的文書,展開。

  上面寫著:鑑於牢房安全隱患,經知府批准,將證人邵承禮暫移至曲藝樓保護候審。

  落款是昨晚的日期,蓋著知府的印,李棠的簽名。

  這份文書是昨晚李棠從府衙出來時順手辦的。

  洪執事看著那份文書,臉上的笑終於掛不住了。

  吳捕頭把自己手裡的移交令跟李棠的保護令對比了一下。

  兩份文書,同一個知府印,一份寫的是移交,一份寫的是保護。

  前後矛盾。

  「這……」

  「這就是你拿著師爺傳話跑來的後果。」李棠把文書收好,「吳捕頭,回去吧。回去問清楚,知府到底簽了幾份文書。」

  吳捕頭站了幾息,一咬牙,轉身帶著差役往街東頭走了。

  洪執事站在原地,拐杖在地上戳了個坑。

  沈越從街對面走過來。

  「洪爺,怎麼辦?」

  洪執事盯著曲藝樓的門,半晌沒說話。

  陸長青靠在門框上,把短刀在手裡轉了一圈。

  「洪執事,你還站著幹什麼?差役走了,你的假差役也該撤了吧。」

  洪執事的拐杖猛地往地上一頓。

  「陸長青,你以為拖得了一時就拖得了一世?京城的正式緝捕令三天之內就到。到時候,別說曲藝樓,就是鐵蛟幫也保不住你。」

  「三天?」陸長青把門關上一半,「三天之內,你的命還在不在,都是個問題。」

  門徹底關上。

  門閂落下的聲音在街上迴蕩了一下。

  洪執事站在門外,臉上的肌肉抽了兩下,轉身上了馬車。

  馬車調頭,往街西頭駛去。

  沈越跟在後面,走了幾步又回頭看了一眼曲藝樓的招牌。

  街上安靜下來。

  李棠靠在櫃檯上,額頭上全是汗。

  「擋住了。」

  「暫時的。」陸長青把刀插回腰間,「吳捕頭回去一查,就會發現知府根本沒簽過移交令。那份移交令是誰偽造的,答案就在府衙裡面。」

  「你懷疑府衙師爺?」

  「師爺傳話、師爺拿印、師爺簽字。知府本人可能從頭到尾都不知道。」

  姜知微從藥櫃後面走出來,手裡端著一碗剛熬好的藥。

  「喝了。你倆都喝。」

  李棠接過碗喝了一口,苦得直咧嘴。

  陸長青接過第二碗,一口悶了。

  後院傳來阿蠻的聲音。

  「陸爺!後面的人撤了!」

  「全撤了?」

  「跑得比兔子還快。梯子都沒來得及收。」

  陸長青走到窗邊,往外看了一眼。

  街上空了。

  洪執事的馬車已經拐進了巷子,沈越的人也不見了蹤影。

  太安靜了。

  他正要說話,後院的門被人從外面推開。

  一個熟悉的身影走進來。

  秦疏影。

  她穿著一身素色勁裝,頭髮束得利落,腰間掛著一把窄劍。

  身後跟著阿山。

  阿山的左臂上纏著繃帶,臉上有淤青,但人是活的。

  秦疏影掃了一眼大堂里的人,最後看向陸長青。

  「洪執事的馬車往城西去了。城西碼頭停著一條船,船上有十幾個邵家的護衛。」

  「你盯了多久?」

  「從昨天傍晚開始。」

  「沈聽雪呢?」

  「安全。我把她送到了六魁翁那裡。」

  陸長青長出了一口氣。

  秦疏影把劍解下來,放在桌上。

  「師弟,接下來怎麼打?」

  話音未落,前門外傳來一陣整齊的腳步聲。

  是甲冑碰撞的聲音。

  鐵橫趴在門縫上看了一眼,猛地轉過頭。

  「兵,正經的兵。至少三十個。」

  門外有人高聲喊道:

  「海州衛指揮使奉總兵令,圍查曲藝樓!閒雜人等即刻退避!樓內之人,限半柱香內開門受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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