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7章 何時入宮


  顧書吏在前頭帶路。

  城南官驛不算遠,拐了兩條巷子就到。

  驛門口站著六名都察院的差役,腰刀出鞘,不許閒人靠近。

  裡頭的院子被臨時清出來,三隻鐵匣子擱在石桌上,蓋子已經掀開。

  盧懷安坐在桌旁,面前攤著一張登記表。

  他抬頭看見陸長青,先站起來。

  「你來得快。」

  

  「信說得急。」

  陸長青繞到桌邊,低頭看那三隻鐵匣。

  匣子內壁糊著蠟布,保溫用的。

  每隻匣子裡嵌了四隻手掌大的皮囊,皮囊外縫著銅片,銅片上刻著編號與名字。

  他先找自己的。

  第二隻匣子,右下角。

  皮囊捏上去硬邦邦的,裡面灌了液體,用蠟封死。

  銅片上刻著「陸·鎮邪·三合」。

  三合。

  和那張會診帖上寫的量一模一樣。

  「這是提前備好的。」

  盧懷安點頭。

  「鐵匣是從邵承安的車裡搜出來的。車夫交代,匣子三天前從御藥坊外庫運出,經豐字號中轉,昨夜才裝上馬車。」

  「他打算把血囊帶去哪兒?」

  「車夫說往北走,出京畿直奔直沽。」

  「又是直沽。」

  秦疏影走到另一隻匣子前,翻看裡面的皮囊。

  「這個編號『北七』,囊是空的。」

  她把皮囊遞給姜知微。

  姜知微捏了捏囊壁,湊近聞了聞封口處。

  「用過了。裡面殘留的味道,和小滿身上的藥一樣。」

  陸長青蹲下來,逐個檢查銅片。

  十二隻血囊,三隻空的,九隻滿的。

  空的三隻編號分別是北七、北三、北十一。

  「北七對應小滿。北三和北十一呢?」

  盧懷安從登記表里翻出一頁。

  「北三,許安。」

  「許安的也用掉了?」

  「他在北三倉待了最久,身上的藥換過好幾輪。」

  「北十一?」

  盧懷安翻到下一頁,手指點了兩下,皺起眉頭。

  「沒有。」

  「什麼叫沒有?」

  「北三倉的名冊上,編號只到北十。沒有十一。」

  陸長青和姜知微對視了一眼。

  她把那隻空囊翻過來。

  銅片背面刻著一行極小的字,要湊近才看得清。

  「御藥坊·內用·勿入庫。」

  「這只不是給外面人配的。」

  姜知微把銅片遞給盧懷安。

  「是太醫院自己用的。」

  盧懷安接過去看了半天,把銅片拍在桌上。

  「嚴院判今早遞了辭呈的事你們知道了?」

  「剛見過他。」

  「他辭完就進了都察院,口供錄了兩個時辰。有一條跟這個有關。」

  盧懷安壓低聲音。

  「他說太醫院三年前接了一道口諭,要備一份特殊藥引。藥引的名目就叫鎮邪血煞。當時沒找到來源,這事就擱下了。」

  「後來呢?」

  「後來顏松年在海州發現了你。消息報回京城,有人重新批了預算。」

  陸長青站起來。

  「批預算的人是誰?」

  「嚴院判沒說。他說這一層他夠不著,夠得著的人……不會開口。」

  院子裡風吹過來,石桌上的登記表翻了一頁。

  陸長青把那九隻封好的血囊一個個翻看銅片。

  看到第七隻時,他的手停了。

  銅片上刻的不是編號。

  是一個名字。

  「秦疏影。」

  秦疏影正站在旁邊看另一隻匣子。

  聽見自己的名字,她低頭看過來。

  陸長青把血囊遞到她面前。

  「師姐。」

  秦疏影接過去。

  銅片上清清楚楚:秦·寒脈·一合。

  她的手指收緊了。

  「他們連我的也備了。」

  姜知微快步過來,拿過血囊查看封口。

  「滿的。沒用過。」

  秦疏影把血囊攥在手裡,臉上看不出什麼表情。

  過了好一會兒,她把血囊放回鐵匣。

  「繼續查。」

  陸長青翻完剩下的。

  九隻滿囊里,除了他和秦疏影,還有四個名字他不認識,另外三隻只刻了編號沒有姓名。

  盧懷安把登記表收好。

  「這批血囊,我先封存入庫。你們要帶走任何一隻,得走都察院的手續。」

  「行。」

  陸長青把手從鐵匣上收回來。

  「但有一件事。」

  「你說。」

  「邵承安咬了舌頭,短時間內問不出話。顏松年嘴硬。能開口的只剩施管事。」

  他看著盧懷安。

  「我要提審施管事。今天。」

  盧懷安想了想。

  「你不是官差。」

  「我可以旁聽。」

  「旁聽可以,但你不能動手。」

  「我什麼時候在衙門裡動過手?」

  盧懷安瞥了他一眼,沒有反駁。

  審訊安排在半個時辰後。

  施管事被提到偏廳時,兩條腿還是軟的。

  他看見陸長青坐在旁邊,臉上的顏色又白了幾分。

  盧懷安先問血囊。

  施管事交代得痛快:血囊是顏松年主持製作的,每隻囊內灌入特定藥液,預留空間給將來採集的血煞。囊上的名字由顏松年親手刻的,他只負責排編號、記庫存。

  「北十一號是誰的?」

  施管事嘴唇動了動。

  「那隻……不是給人備的。」

  「給什麼?」

  「給方子。」

  他吞了口唾沫。

  「顏供奉說,洗髓引最後一步需要一隻空囊作容器,把調好的藥封在囊里發酵三天。北十一號就是留作這個用的。」

  「它已經是空的了。用過了?」

  施管事的頭越埋越低。

  「我不知道誰拿走的。我只管出庫登記。」

  「登記呢?」

  「被人撕了。」

  陸長青開了口。

  「什麼時候撕的?」

  施管事抬頭瞄了他一眼,又飛快低下去。

  「五天前。御藥坊外庫被搬空那天。」

  陸長青靠在椅背上。

  五天前。

  邵承安領走藥物的那天。

  搬空外庫、裝車轉運、連夜送往直沽。

  現在車在官驛,人在都察院。

  可那只用完的空囊去了哪裡,誰拿走的,洗髓引有沒有成藥——施管事答不上來。

  審訊結束,施管事被帶走。

  陸長青站在偏廳門口,看著院子裡來來往往的差役。

  秦疏影走過來。

  「你在想什麼?」

  「洗髓引如果已經配成了,那這副藥現在在誰手裡?」

  秦疏影沒有回答。

  姜知微從另一間屋子出來,手裡拿著一張紙。

  「盧通判剛收到的。」

  紙上是急遞。

  京兆府半個時辰前查封了邵承安在城北的一處別院。

  別院地窖里找到一間暗室。

  暗室中央擺著一隻銅爐。

  爐膛尚溫,裡面有藥渣。

  藥渣旁邊的石台上,放著一隻空了的皮囊。

  皮囊上的銅片編號——北十一。

  而石台另一側,放著一封還沒來得及寄出的信。

  收信人一欄,寫的是太醫院嚴院判。

  信只有一行字。

  「藥已成。何時送入宮中?」

  陸長青把急遞看了三遍。

  紙上的字跡潦草,顯然是京兆府的人在現場匆忙謄抄的。

  「藥渣有沒有留下來?」

  姜知微搖頭。

  「信上沒提。但銅爐還溫著,說明成藥時間不超過半天。」

  「半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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