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6章 密令送入西苑


  盧懷安慢慢坐了回去。

  「你知不知道你幹了什麼?」

  趙六撲通一聲跪下了。

  「通判大人,屬下不知道那是——」

  「押下去。」

  兩個差役把趙六架了出去。

  盧懷安閉了閉眼。

  「茅房裡那個麻臉青衣——太醫院值夜的人不會跑到東華門哨卡來解手。這人是專門在那兒等消息的。」

  「等趙六?」

  「不一定是等趙六。等我手下任何一個人。四個差役里,總有一個要去解手。」

  

  陸長青把銅牌從桌上拿回來。

  「方掌簿能在子時就跑,說明這條傳話的鏈子很短。從東華門茅房到太醫院,快馬一盞茶。麻臉青衣傳完話,方掌簿當場收東西走人。」

  「一環扣一環。」

  「對。他們早就備好了撤離方案。」

  門外又傳來急促的腳步聲。

  這回來的是姜知微。

  她懷裡抱著藥箱,身後跟著一個陸長青沒見過的年輕人——二十出頭,穿著件洗得發白的灰布長衫,左手食指上纏著一圈紗布。

  「盧通判,這個人自己找上門來的。」

  姜知微把年輕人往前推了一步。

  「他說他是方掌簿手下的學徒,有東西要交。」

  年輕人被推了個趔趄,站穩之後撲通一聲也跪了。

  「各位大人,小的叫方小安,是方掌簿收的第三個學徒——」

  「他給了你什麼東西?」

  年輕人從懷裡掏出一隻布包,雙手舉過頭頂。

  「師傅走之前,把這個塞給小的,讓小的天亮後送到都察院門口。」

  盧懷安接過布包打開。

  裡面是三張紙。

  第一張,是洗髓引配方的第三頁。

  第二張,是一份太醫院內部的調撥清單,上面蓋著方掌簿的簽章。

  第三張——

  盧懷安的手停住了。

  陸長青湊過去看。

  第三張紙上只有一行字,沒有落款,沒有簽章。

  「藥引已備,人已入局。請於三月初九,將陸長青送至西苑。」

  陸長青把那張紙拿過來,翻來覆去看了三遍。

  紙張質地偏硬,不是市面上常見的宣紙。上面的字寫得端正規矩,一筆一划很下功夫,但筆鋒沒有個人風格。

  「這是館閣體。」

  秦疏影走到他身邊看了一眼。

  「寫公文的人練的手。不是某一個人的筆跡,是一種通行字體。」

  「查不出誰寫的?」

  「單憑字跡,很難。」

  盧懷安盯著那行字,手指在桌面上敲了兩下。

  「三月初九。今天二月二十七。還有十天。」

  陸長青把紙放回桌上。

  「盧通判,西苑是什麼地方?」

  盧懷安看了他一眼。

  「你不知道?」

  「我是海州來的。」

  盧懷安把聲音壓低了些。

  「西苑在皇城西北角,挨著太液池。名義上是皇家園林,但當今聖上登基之後就沒去過。那地方現在——」

  他斟酌了一下用詞。

  「住著一位不方便提起的人物。」

  偏廳里一下子安靜了。

  秦疏影的手放在劍柄上沒動。

  姜知微抱著藥箱,低頭看著地面。

  跪在地上的方小安縮了縮脖子。

  陸長青把手插進腰帶里。

  「盧通判,你話說了一半。」

  「我知道的也只有一半。」盧懷安把紙翻過來,背面空白。「西苑的事,都察院也不方便查。我只知道那裡有一支獨立的護衛,不歸任何衙門管。」

  「那這張紙上寫的『送至西苑』——」

  「意思很明白。」盧懷安抬頭。「有人想把你弄進去。」

  「弄進去做什麼?」

  「昨晚周藥正說的那句話——上面的人指名要洗髓引。洗髓引的主藥是你的鎮邪血煞。藥有了,接下來要的就是持續供應原料。」

  「把我送進西苑,就是把我變成一口活藥爐。」

  「差不多。」

  陸長青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掌。

  掌心裡還有昨夜翻牆時蹭出來的擦痕。

  「方小安。」

  「小的在!」

  「你師傅把這些東西交給你的時候,說了什麼?」

  方小安跪在地上,額頭上全是汗。

  「師傅說——他這輩子做了太多糊塗事,這些東西留著是禍根。讓小的天亮後送到都察院門口,找一個姓盧的通判交過去。」

  「還說了什麼?」

  「師傅還說……他得罪了不該得罪的人,留在京城是死路一條。但他又不想害小的,所以把東西都留下來——留下來就是他的投名狀。」

  「投名狀?」

  「師傅原話說的是——『這些東西到了盧通判手裡,上面的人就知道是誰漏的。他們要追,追我一個就夠了。不會牽連你。』」

  陸長青蹲下來,跟方小安平視。

  「你師傅還有沒有別的徒弟?」

  「有。大師兄孫立,二師兄何平。但他們兩個半年前就被派出去了,一個去了南京,一個去了杭州。小的是最晚收的,一直在師傅身邊打雜。」

  「你師傅平時跟誰來往最多?」

  方小安猶豫了一下。

  「小的見過幾回,有個穿官服的人來找師傅。不是太醫院的人,小的不認識。但那人每次來都走後門,不讓小的看見。」

  「什麼樣的官服?」

  「小的只在門縫裡瞥過一眼——青色圓領,胸口繡著……小的看不清楚,好像是只鳥。」

  盧懷安猛地抬頭。

  「鸂鶒?」

  方小安被他嚇了一跳。

  「小——小的不認識那個鳥——」

  盧懷安看向陸長青。

  「七品文官補子,繡的是鸂鶒。」

  「太醫院裡有幾個七品文官?」

  「太醫院本身的官職體系跟一般衙門不同,但如果是外派過來的——」

  盧懷安從抽屜里翻出一本冊子,快速翻了幾頁。

  「太醫院的日常事務歸禮部管。禮部每年派一名主事負責對接,品級正是七品。」

  「今年派的人是誰?」

  盧懷安的手指停在冊子某一頁上。

  「禮部祠祭清吏司主事,姓沈,名致遠。」

  他把冊子翻過來讓陸長青看。

  冊子上貼著一張小像。

  陸長青沒見過這個人。但旁邊的秦疏影吸了口氣。

  「怎麼了?」

  秦疏影盯著那張小像看了三息。

  「這個人來過攬月樓。」

  「什麼?」

  「半個月前,我在攬月樓後台碰見過他。當時他自稱是禮部的人,說要商談年底宮宴的樂班安排。我讓石三金接待的,沒在意。」

  「他在攬月樓待了多久?」

  「大半個時辰。」

  「見了誰?」

  秦疏影的臉色徹底沉了下來。

  「石三金領著他在前樓轉了一圈,然後——」

  她停了一下。

  「然後他提出想見沈聽雪。」

  偏廳里的空氣像被抽走了一截。

  陸長青攥緊了拳頭。

  「沈聽雪見他了嗎?」

  「我不確定。當時我有事先走了,後面的事是石三金經手的。」

  陸長青轉身就往外走。

  「陸公子——」盧懷安在後面喊。

  「盧通判,審訊的事你先盯著。方小安留在都察院別放走。」

  他頭也沒回。

  「我去找一個人問清楚。」

  秦疏影幾步追上他。

  「你去哪兒?」

  「六魁翁那裡。」

  「找聽雪?」

  「對。」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