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8章 孤身截火承暉閣


  陸長青閉上眼,深吸了一口氣,再睜開。

  「師姐。」

  秦疏影從廊柱後面走出來。

  「我需要你幫我一件事。」

  「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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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去太液池。找到靖王。」

  秦疏影的手按上了劍柄。

  「不是去殺他。是去拖住他。」

  「拖多久?」

  「拖到盧懷安把彈章送進內閣。」

  盧懷安已經在桌前提筆了。

  「我現在就寫。彈劾靖王未死、潛伏內苑、私煉禁藥、豢養替身、謀害試藥人、劫持證人——六條大罪,條條有據。寫完走內閣直遞的急件渠道,最快——」

  「最快多久?」

  「兩個時辰。內閣值班的學士接到彈章,要核驗印信、登記造冊,再呈遞御前。中間還要過通政司的手。」

  「太慢了。」

  陸長青轉向顧書吏。

  「之前從聽風閣搜出的銅章,還有承暉閣的廢太子私印,都在嗎?」

  「在。跟其他證物一起鎖在鐵櫃裡。」

  「取出來。」

  顧書吏取了兩樣東西出來。

  陸長青把廢太子私印和靖王銅章並排放在桌上。

  兩枚印章,兩個本不該同時出現在人世間的名字。

  「廢太子已死十二年。靖王已死十五年。兩個死人的印同時出現在禁苑裡——這已經不是都察院的案子了。這是謀反案。」

  盧懷安筆尖懸停。

  「你要走什麼渠道?」

  「不走內閣。走禁軍。」

  屋裡安靜了一瞬。

  「謀反案可以不經內閣,直呈御前。但得有禁軍的人認這個份量。你在京城——」

  「我不認識禁軍的人。但我師傅認識。」

  陸長青回頭看向門口。

  六魁翁站在門檻上,旱菸夾在指間,面無表情。

  「師傅,您當年替先帝去遼東殺靖王。這差事,是誰派給您的?」

  六魁翁沉默了幾息。

  「禁軍副統領。姓沐。」

  「還在任嗎?」

  「在。現在是禁軍統領。沐青衣。」

  陸長青把兩枚印章推到六魁翁面前。

  「您能見到他嗎?」

  六魁翁看著桌上的兩枚印章,看了很久。

  然後他把旱菸往鞋底上磕了磕,別回腰間。

  「我去。」

  老頭轉身就走。

  走了兩步,又停下來。

  「陸長青。」

  「在。」

  「你要是今天死在太液池,我把你的墳修在遼東。跟當年我殺的那些靖王府死士葬一塊兒。」

  「師傅——」

  「省著點力氣。別死。」

  六魁翁頭也不回地走了。

  院門在他身後關上。

  陸長青站在院子中間,拳頭攥得指節發白。

  今天。

  一切都要在今天結束。

  他轉向姜知微。

  「幫我配一副藥。濃的。能撐十二個時辰不倒的那種。」

  姜知微看了他兩息。

  什麼都沒問,轉身去了藥房。

  陸長青對秦疏影點了點頭。

  「師姐,走吧。」

  兩人並肩出了都察院後門。

  街面上陽光正好,早市的叫賣聲此起彼伏。

  太液池在皇城西北角。走大街過去,大約半個時辰。

  秦疏影忽然開口。

  「你剛才說讓我拖住靖王。你自己幹什麼?」

  「我去承暉閣。」

  「承暉閣人都被帶走了,你去那裡做什麼?」

  「莊七說過,承暉閣地下有一間石室,顏松年用來存放所有試藥人的血樣原件。靖王要滅口,第一件事一定是毀掉那間石室。」

  「你要搶在他之前把東西搬出來?」

  「不搬。我把人堵在裡面。」

  秦疏影偏頭看他。

  「你要用自己當餌。」

  陸長青沒否認。

  「靖王要我的血。他派人送帖子約我去太液池,我偏不去太液池——我去承暉閣等著。他要毀證據,就得來承暉閣。」

  「他來了,你怎麼辦?」

  「師傅說過,靖王當年被砍斷了左腿。一個斷腿的人,武功再高也高不到哪兒去。我扛得住。」

  「他身邊還有人。」

  「所以師姐你去太液池,把他身邊的人調開。」

  秦疏影沉默了一會兒。

  「你賭的是——靖王在乎承暉閣石室里的東西,勝過在乎太液池那邊的安全。」

  「對。那些血樣和試藥記錄是他十五年的命根子。毀了這些,他還能換一批人重新來過。留著這些被都察院拿走——他就徹底完了。」

  秦疏影不再多話。

  兩個人在東華門外的巷口分了手。

  秦疏影往北走,去太液池。

  陸長青往西走,回禁苑。

  姜知微配的藥在懷裡揣著,藥力隔著瓷瓶都能感覺到熱。

  他走到昨晚那條窄巷,站在鐵柵門前。

  門上的鎖已經被人換過了。

  新鎖。

  陸長青捏住鎖頭,運力一擰。

  鎖芯碎了。

  他推開鐵柵門,走進了甬道。

  身後,鐵門嘎吱一聲合上了。

  甬道盡頭,承暉閣的方向,有火光在跳動。

  陸長青拔出腰刀,加快了腳步。

  承暉閣的院門敞著。

  院子裡蹲著三個人。兩個穿灰布短衫,一個穿黑袍,正往矮房門口堆乾柴和油紙。

  黑袍人手裡端著一隻火盆,炭火燒得正旺。

  陸長青從甬道口走出來,腰刀橫在身前,一步步逼近。

  腳步聲在石板上響了三下,那三個人才抬起頭。

  灰衫的兩人不認識。

  黑袍的那個——

  是昨晚被他放走的內承運庫護衛。

  護衛手裡的火盆差點摔了。

  「你——你怎麼又——」

  陸長青沒給他說完話的機會。

  三步衝刺,一腳踹翻火盆,左手揪住一個灰衫的後領摔在地上,右手刀背拍在護衛脖頸側面。

  護衛兩眼一翻,軟了。

  另一個灰衫拔出匕首撲過來。

  陸長青側身讓開刀鋒,一肘砸在他手腕上。匕首脫手飛出去,陸長青反手一帶,把人摔在了柴堆上。

  三個人,前後不到十息。

  他蹲下來,拍了拍護衛的臉。

  「醒醒。」

  護衛嗚嗚哼哼地睜開眼。

  「沈青在哪兒?」

  「帶……帶回去了……」

  「帶回太液池了?」

  護衛哆嗦著點頭。

  「你們來承暉閣做什麼?」

  「燒。上面吩咐的。把屋子燒了,地下的石室也燒了。什麼都不能留。」

  陸長青站起來,把三個人綁在院子裡的石凳上。

  矮房裡空空蕩蕩。床鋪被掀翻了,地上散落著碎瓷片和藥渣。

  他走到床鋪的位置,蹲下來在地面上敲了敲。

  空的。

  床底下果然有暗格。

  他把床板掀開。下面是一塊活動石板,搬開之後,露出一道窄梯。

  梯子通向地下石室。

  陸長青一手提刀,一手扶牆,沿梯子走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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