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你這是有多饑渴
兩人靠得極近,她能聞到他身上清冽的雪松香氣,混合著淡淡的菸草味。他的呼吸就在她耳側,平穩而綿長。
「紀言真是你男朋友?」
他突然開口,聲音壓得極低,只有她能聽見。
沈令初手一抖,拼圖差點按歪。她冷哼一聲:「是。而且已經到了談婚論嫁的地步。」
「談婚論嫁?」秦溯嗤笑一聲,語氣里滿是嘲諷,「前一晚還在空窗期,這麼快就找人談婚論嫁。沈令初,你這是有多饑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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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令初猛地低下頭,怒視著他:「緣份來了擋都擋不住!我就覺得他好,他是人間理想,比某些油頭粉面的四眼老白臉兒強一萬倍!」
「人間理想?」秦溯的眼眸徹底冷了下來,嘴角的弧度卻愈發危險,「沈令初,你瞎得不是一星半點兒。是個歪瓜裂棗就往籃子裡放,只會害了你自己。」
「長得醜的人看誰都像歪瓜裂棗!」
「眼神不好的人看誰都是人間理想。」
「我沒說你是人間理想!」
「所以我說你眼神不好。」
沈令初氣得肺都要炸了。
她狠狠將最後一塊拼圖按進卡槽,掙扎著從他手裡跳下來,落地時差點崴了腳。她顧不上疼,一把拉起期期,頭也不回地往外走:「期期,我們走!不跟某些人一般見識!」
秦溯站在原地,看著她的背影,下頜線繃得緊緊的,眼底翻湧著壓抑的怒意。
他抬手鬆了松領帶,只覺得心煩意亂。
下一秒,大腿上突然傳來一陣尖銳的疼。
他低頭一看——
期期不知道什麼時候跑了回來,正站在他腿邊,兩隻小手死死掐著他大腿上的肉,仰著一張粉雕玉琢的小臉,奶凶奶凶地瞪著他:「壞叔叔!不准你欺負我媽媽!」
秦溯:「……」
他皺了皺眉,板起臉,彎腰湊近期期,壓低聲音嚇唬她:「鬆手。再不鬆手,我打你屁股。」
期期被他冷著臉的樣子嚇到了,小嘴一癟,眼眶瞬間紅了。
「不許哭。」秦溯又補了一句。
期期更想哭了,眼淚在眼眶裡打轉,卻倔強地咬著嘴唇,不肯鬆手,也不肯哭出聲。
秦溯看著她那張和沈令初如出一轍的、倔強的小臉,心裡莫名一軟,但更多的是頭疼。
這要是讓沈令初看見,指不定以為他怎麼欺負她女兒了。
他深吸一口氣,直起身,左右看了看,然後一把將期期抱起來,大步走向餐廳門口的便利店。
十分鐘後。
期期坐在休息區的沙發上,面前擺著一大堆零食——草莓味的軟糖、巧克力棒、奶酪布丁、還有一根粉色的棉花糖。
她懷裡抱著那袋軟糖,小臉上還掛著淚痕,但眼睛已經亮了。
秦溯蹲在她面前,伸手戳了戳她的額頭,語氣生硬:「吃人嘴軟,拿人手短。這些零食,換你不告訴你媽媽,我剛才嚇唬你,成交?」
期期眨巴眨巴眼睛,想了想,伸出小拇指:「拉鉤。」
秦溯:「……」
他伸出小拇指,和她勾了勾。
期期立刻破涕為笑,抱著零食跳下沙發,蹦蹦跳跳地去找沈令初。
沈令初正在和艾子說話,看見期期抱著一大堆零食回來,愣了一下:「期期,哪來的?」
期期小跑過來,仰著臉,一臉認真:「那個壞叔叔欺負我,為了不讓我告訴媽媽,他才買的!」
沈令初的臉色瞬間變了。
她猛地抬頭,看見秦溯正站在不遠處,手裡還捏著一根沒點燃的煙。
「秦溯!」沈令初站起身,聲音拔高了幾分,「你還是不是人?連個孩子都不放過?!」
餐廳里不少人轉過頭來看向他們。
秦溯的臉色瞬間黑了下來。
他張了張嘴,想解釋,但看著周圍投過來的異樣目光,以及沈令初那副恨不得把他生吞活剝的表情,他忽然覺得解釋是這世上最沒意思的事。
他冷笑一聲,將煙塞回口袋,轉身就走。
背影僵硬而疏離,透著一股「懶得跟你計較」的傲慢。
策策從後面追上來,一邊跑一邊回頭看了沈令初一眼,然後追上秦溯,拽著他的衣角,小聲嘀咕:「表叔,你比我爸還慫。將來結了婚,肯定是個妻管嚴。」
秦溯腳步一頓,低頭瞪了他一眼:「閉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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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樓包廂。
秦溯推門進去,紀壤已經坐在裡面了。
他比秦溯大五歲,眉眼間和策策有幾分相似,但氣質更沉穩內斂。看見秦溯進來,他抬手看了眼腕錶:「處理完了?」
「嗯。」秦溯在沙發上坐下,扯開領帶,端起一杯冷茶灌了下去。
紀壤盯著他看了兩秒,忽然開口:「今天你把趙闖給打了?」
秦溯動作一頓,放下茶杯,語氣平淡:「教訓了一下。」
「教訓了一下?」紀壤皺起眉,聲音沉了下來,「趙闖送醫院了,下面直接壞死,剛做完摘除手術。秦溯,你做事一向沉穩,今天怎麼這麼沉不住氣?趙家就這一根獨苗,你這個梁子算是結大了。」
秦溯沒說話,只是抬手揉了揉眉心。
「需不需要我出面?」紀壤問。
「不用。」秦溯放下手,眼神冷了下來,「紀家別參與。趙家動不了我。」
紀壤嘆了口氣,語氣緩和了些,卻帶著擔憂:「你小心點。本來秦家那邊,你那個後媽冀玲,就一直因為她弟弟冀疆的死想要置你於死地。別搞得內憂外患,腹背受敵。」
秦溯抬眸,眼底是一片深不見底的寒潭:「我心裡有數。」
紀壤沉默片刻,換了個話題:「最近有沒有回睦洲看老爺子?」
「前段時間回去過。」
「別跟你爸置氣了,」紀壤勸道,「畢竟是父子,血濃於水……」
「紀壤。」
秦溯忽然打斷他,聲音很輕,卻像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
他抬眼看向窗外,城市的霓虹燈在他鏡片上投下斑駁的光影,讓人看不清他眼底的情緒。
「我媽死的那天起,」他一字一頓,聲音冷得像冰,「我和他之間,就沒有父子之情了。」
包廂里安靜得可怕。
紀壤張了張嘴,最終只是重重地嘆了口氣,沒再說話。
窗外,夜色如墨,濃得化不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