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眾生皆草木,唯你是青山
哄睡期期已經是晚上十點半。
小姑娘抱著秦溯買的那袋草莓軟糖,一開始還信誓旦旦地說要留著明天吃,結果洗漱完爬上床,沒兩分鐘就抱著兔子玩偶睡著了,嘴角還翹著,也不知道夢見了什麼。
獲取最新章節更新,請前往s𝕋o5𝟝.c𝑜𝓶
沈令初替女兒掖好被角,輕手輕腳地帶上門。
客廳里只開了一盞落地燈,暖黃的光暈在地板上投下一個孤獨的圓。她給自己倒了杯熱水,蜷縮在沙發里,小腹一陣一陣地往下墜。
大姨媽來了。
她向來痛經厲害,以前還有心思煮紅糖薑茶,今晚被秦溯那混蛋一氣,回到家才想起家裡紅糖早就用完了。
手機在這時震了一下。
艾子:「截圖.jpg」
沈令初點開,是艾子的手機截圖——聊天界面頂端,一個男人的微信資料頁。
頭像是一隻手繪的卡通小龍。
線條笨拙,圓滾滾的身子,兩隻龍角一長一短,眼睛是兩條歪歪扭扭的弧線,看起來像是出自三歲小孩之手,透著一股傻乎乎的稚氣。
微信名:唯你是青山。
艾子:「笑死我了,真沒想到這種級別的帥哥居然會用這麼幼稚的頭像!這龍畫得也太醜了吧,幼兒園小朋友都比他畫得好!」
沈令初的手指頓住了。
她盯著那隻小龍,瞳孔一點點縮緊。
窗外的城市燈火闌珊,車流聲遙遠得像是從另一個世界傳來。她聽見自己的心跳,咚咚,咚咚,在寂靜的深夜裡震耳欲聾。
她放大圖片。
小龍的右耳朵上,有一個幾乎看不清的小黑點——那是她當年手抖,鉛筆印子擦不乾淨留下的。
她記得清清楚楚。
四年前,她趴在他的公寓沙發上,拿著平板一筆一划地畫。她屬龍,他屬鼠,她畫了一隻胖龍和一隻瘦老鼠,做成情侶頭像。
她的那隻老鼠頂著兩片菜葉子,取名"眾生皆草木";他的這隻龍盤在一座青山上,取名"唯你是青山"。
眾生皆草木,唯你是青山。
那時候她多傻啊,覺得這就是一輩子。她拿著他的手機,強行把頭像換了,還威脅他不許換回來,否則就咬他。
他由著她鬧,換完後還捏著她的下巴說:"沈令初,你這畫工,出去別說是我女朋友。"
"那你別用啊!"她去搶手機。
他高高舉起,低頭吻她的額頭,聲音裡帶著笑:"用。這輩子都用。"
沈令初的眼眶忽然有些發酸。
她那個微信,四年前就註銷不用了。那時候她一個人帶著期期,生活捉襟見肘,換了手機號,也換了微信,像是要把過去的一切都連根拔起。
她以為他也早就換了。
畢竟四年了,他那樣的人,身邊要什么女人沒有,何必留著這些陳芝麻爛穀子的東西惹人笑話。
可他還在用。
那隻醜醜的、笨笨的、耳朵上有個黑點的小龍,還掛在他的微信上。
"唯你是青山"四個字,在截圖里安安靜靜地躺著,像是一個遲到了六年的耳光,扇得她頭暈目眩。
艾子的消息又彈出來:「人呢?睡著了?」
沈令初深吸一口氣,把截圖放大又縮小,縮小又放大。最終,她什麼也沒說,只是把手機扣在胸口,仰起頭看著天花板,眼眶發熱。
她不能告訴艾子。
說了算什麼?舊情難忘?藕斷絲連?
她和他之間,早就不是什麼"眾生皆草木,唯你是青山"了。他現在身邊有紅顏知己,有相親對象,有她看不懂的、深不可測的圈子。
一個頭像而已,說明不了什麼。
也許他只是懶得換,也許他根本忘了這頭像是誰畫的,也許"唯你是青山"早就不是她理解的唯你是青山。
沈令初抬手捂住眼睛,半晌,長長地吐出一口氣。
手機又震。
艾子:「對了,別轉移話題!今天對我表哥印象怎麼樣?紀言那人真的不錯,老實,靠譜,關鍵是體力好,以後能幫你扛煤氣罐!」
沈令初扯了扯嘴角,打字:「沒打算找男朋友。」
艾子:「別啊!你都單身六年了,再單下去都快成仙了!處處看嘛,不合適再分,又不虧!」
沈令初:「真沒興趣。」
艾子:「那你對誰有興趣?今天那個秦總?得了吧,人家都有孩子了,而且一看就不是你能駕馭的類型。聽姐的,紀言真的……哎對了,明天我去城東見個客戶,你開車捎我一程唄?」
沈令初:「車沒開回來,還在酒店地下停車場。」
她頓了頓,小腹又一陣絞痛,她蜷縮起來,打字:「而且我來大姨媽了,肚子疼得厲害,明天想在家躺著。」
艾子:「紅糖還有嗎?」
沈令初:「沒,忘買了。」
艾子:「那正好!明天早上我讓紀言去接你,順便給你買紅糖!就這麼說定了,不許拒絕!晚安!」
沈令初盯著屏幕,哭笑不得。
她剛想打字說不用,艾子的頭像已經灰了下去,留給她一串無情的省略號。
沈令初放下手機,把自己更深地埋進沙發里。
落地燈的光暈昏黃而溫暖,她卻覺得渾身發冷。她抱緊抱枕,目光無意識地落在手機屏幕上——那張截圖還開著,那隻胖乎乎的小龍正對著她傻樂。
她看了一會兒,忽然伸手,"啪"地一聲把屏幕按滅了。
黑暗湧上來。
沈令初閉上眼,在疼痛和疲憊中昏昏沉沉地睡去。
半夢半醒間,她好像又回到了很多年前的那個午後。陽光很好,她趴在他腿上畫畫,他一邊看文件,一邊漫不經心地揉她的頭髮。
"秦溯,"她仰起臉問他,"如果我變成草木了,你還認得我嗎?"
他低頭看她,金絲邊眼鏡後的眼睛溫柔得不像話。
"認得。"
"為什麼?"
"因為,"他捏了捏她的臉,輕笑,"眾生皆草木,唯你是青山。"
夢境在這裡戛然而止。
沈令初翻了個身,眼角有一滴淚無聲地滑進枕頭裡。
---
窗外,城市的另一端。
秦溯站在酒店套房的落地窗前,手裡握著一杯已經涼透的咖啡。手機屏幕亮著,停留在好友申請界面——艾子的頭像旁邊,是"已通過"三個字。
他點開朋友圈,往下劃了兩下,沒什麼意思,正要退出,指尖卻頓在了自己的頭像上。
那隻丑龍。
他盯著看了幾秒,忽然低笑一聲,拇指輕輕摩挲著屏幕。
"沈令初……"
他念著這個名字,聲音輕得像一聲嘆息。
"眾生皆草木……"
他抬眸,看向窗外沉沉的夜色,眼底是化不開的濃墨。
"你倒是,真的把我變成草木了。"
手機在這時震動,是紀壤發來的消息:「趙家那邊有動靜了,最近小心。」
秦溯的眼神瞬間冷了下來。
他放下咖啡杯,走到書桌前,拉開最底層的抽屜。裡面沒有文件,沒有印章,只有一張泛黃的照片。
照片上的女孩二十出頭,笑得眉眼彎彎,趴在他肩頭,手裡舉著一隻畫得歪歪扭扭的卡通小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