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7章 朕的妻子膽小怕生
臨近新歲,諸事冗繁。
自臘月初便開始張羅,勞碌大半月,方得迎來年關。
阿妤期間還病了一場。
是那日下雪,她身著寢衣就不管不顧跑出去瞧,蕭衍忙給人撈了回來,又心急斥了幾句,訓得人當場便哭了一鼻子。
後也按著她喝了薑茶,還是沒能避免當晚就發起高熱,病了幾日。
雖是小恙,可蕭衍實在見不得她一副病殃殃的模樣,再不讓她亂跑了,吩咐人連夜在紫宸宮給他單辟出一處書房,除去上朝,兩人幾乎形影不離。
到了臘月二十九,諸國使臣全都進京了。
蕭衍要去見使者,溫妤這才得了自己的空餘時間。
她悠閒倚在貴妃椅上,手裡拿著蕭衍新讓人給她尋的京中最新出的幾冊話本子,遂心在一旁給她剝香榧子,蘭蔻則是在給溫妤捋明日宮宴要穿的衣裳。
主僕三人討論起來此番朝賀之事。
蘭蔻道:「娘娘,您是不知,如今外頭都在傳咱們陛下是治世安邦的經緯之才,天降的曠世明君呢。繼位才短短五載,就得見萬國來朝的盛景,簡直是亘古未有!」
遂心也接話說:「是啊,奴婢也是頭回瞧見這盛況。從前都說胡人跟咱們中原人大不相同,不僅是飲食起居,就連長相上也截然不同。
奴婢今晨去前頭偷瞧了一眼,確實稀奇,就連男子都生得高鼻深目,瞳色淺淡,鬢髮也是卷著的。」
「奴婢看隨行還跟著幾個女子,穿著窄袖收腰的胡衫,看模樣不像隨行伺候的僕人,也不知是做什麼的。」
溫妤聽聞,目光也從話本子上抬起:「使臣里還有女子?在他們外朝,女子也可為官拜宰、出使他國嗎?」
她也沒聽蕭衍提過啊。
遂心搖了搖頭:「奴婢也未聽人提起過,想來興許是使臣家眷也未可知。
聽說此番赤都國就是派了赤都國君的親弟弟斡離王來,王族出使,應是帶了貼身伺候的女子。」
溫妤略作思索,覺得也有些道理。
前世後宮之中,她不記得有外邦嬪妃,所以應不是送給蕭衍的美人。
如今朝里朝外都在議論蕭衍不日將封她為後,那幾個小國該不會這麼沒眼色,還厚著臉皮往天朝君主後宮裡塞人吧。
溫妤想想還是不怎麼踏實,打算等蕭衍回來好好打聽一番。
*
保和殿。
御座之上,帝王身著玄纁冕服,頭戴十二旒冕冠,白玉珠旒垂在面前,儼然端坐,威儀懾人。
下首,是個身著寶藍胡服的外族男子,看上去年歲不大。
此人就是赤都國的斡離王,呼延朔風。
他也算蕭衍的故交了,前兩年蕭衍親自帶兵剿滅北方,戰程快結束時,赤都為表立場,出兵協作過,那次去的便是呼延朔風。
此人雖身處赤都,但極其鍾愛中原文化,聽說他的生母便是漢人,所以他也自詡半個中原人。
蕭衍對他了解不多,但有一事記憶深刻。
這呼延朔風有個青梅竹馬的王妃,他格外愛重髮妻,以至到了逢人就要提及。
若對面的人也成家了,他還要明里暗裡攀比一番。
蕭衍上回見他時,還沒接阿妤進宮,在外征戰本就煩躁,結果還沒少聽呼延朔風在他耳邊炫耀,說家裡有貼心妻子等他,他不似那些未婚的無家之人。
那模樣像極失去心智的痴傻兒,蕭衍不屑與之為伍。
今日他已在太極殿見過一遍使臣了,本欲下朝回去陪阿妤,呼延朔風卻說,還有些兩國互市的問題想求他解惑,這才耽誤了時候。
兩人又交談了小半個時辰,談完正事,呼延朔風面上鬆了下來,帶著恰到好處的笑道:「尊貴的皇帝陛下,小王此次歸京,是攜愛妻同行的,讓王妃也來看一看小王美麗的故國。
小王聽聞,皇帝陛下已於半年前娶了多位妻子,未親自前來恭賀皇帝陛下,望心胸寬廣的皇帝陛下包容小王。
有如此多美麗動人的妻子,不知皇帝陛下這半年來,與妻子們的相處,是否愉悅?」
蕭衍:……
「斡離王,你中原話當真毫無長進。」
蕭衍微蹙著眉,冷冷評價。
而後覺得有必要給他指正:「據朕所知,赤都並非有一夫一妻的習俗,北昭亦然。但朕並未娶多位妻子,後宮諸嬪御乃是依祖制而納,朕的妻子也只有一個。」
斡離王面上微怔了下,但轉瞬即逝,繼續笑著道:「原來是這樣。請尊貴的皇帝陛下寬恕小王唐突。」
「依皇帝陛下所言,是只有尊貴的天朝皇后,才是您美麗的妻子嗎?可……小王聽聞,您還沒娶皇后妻子啊,不知晚間宴會,小王可有幸一見皇帝陛下美麗的妻子?」
蕭衍面色平淡,未見一絲波瀾,暗暗打量著呼延朔風的身量長相。
身量沒他挺拔修長,還是古銅膚色,也不是阿妤偏愛的端正濃顏長相。
隨行那些使臣瞧著也無甚出挑。
蕭衍心下稍安,淡淡道:「朕的妻子膽小怕生,比不得斡離王妃能隨王爺出來拋頭露面。她近日風寒初愈,是否出席宴會,朕做不了她的主,沒法給斡離王準確答覆。」
呼延朔風沉默了一瞬。
他面上做出幾分擔憂表情,帶上關切道:「看來皇帝陛下的妻子身體不好,這真是個讓人悲傷的事。」
隨即臉上憂慮神色一掃而空,很是得意道,「這份顧慮,小王的妻子倒沒有。王妃的身體被小王養得極好,此次全因擔憂本王遠行,故而不顧路途遙遠辛勞也要跟隨。
王妃從小就是如此,小王和王妃說過多次,可王妃就是放心不下本王……皇帝陛下您的妻子也是如此嗎?」
蕭衍冷哼一聲,瞧著呼延朔風那一頭捲毛,跟只發情的公馬似的。
他自是不落下風:「斡離王少見多怪,在北昭,尋常夫妻當如是也。朕的貴妃別說是朕外出,就連尋常上朝,都對朕牽腸掛肚、翹首以盼呢。」
「咳咳咳——」
立候正一旁的王忠沒忍住,驚得咳出了聲。
難道是他記錯了?今晨貴妃不是還死活賴床不起,陛下更衣時不小心碰到了衣裳架子,發出些聲響,惹的貴妃娘娘生了小氣。
陛下好一頓哄,還是被娘娘趕了出來。
而且這樣的場面,在紫宸宮並不罕見,不是一日兩日了。
難不成是他患了眼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