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1章 淨身
但不知為何，此事聽起來便有蹊蹺。
溫妤竟未登時鬧到蕭衍跟前徹查，她令溫澈將此事瞞好，回去先將丞相府眾人控制住，等她口信，再有下一步動作。
溫澈眼中划過一抹狠厲，又轉瞬即逝。
末了，他面帶關切地叫阿姐好好養病，家裡的事有他在，定會抓緊查清，不放過每個想害阿姐之人。
比起徹查有心之人害她，更有件讓溫妤滿心疑惑、不得不問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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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溫澈走後，溫妤便隨意尋了個藉口，讓人去傳高琅之來請脈。
殿內宮女都被打發出去了。
蕭衍不在，自然也不必為難人用什麼懸絲看診。
溫妤目光緊緊鎖在高琅之身上，面色複雜凝肅：「高太醫，本宮看你年紀尚輕，氣度不凡，醫術又這般紮實，先前未入太醫院，想必是不貪圖宮中榮華富貴的。
此番，不知你是受了誰的授意，進宮為本宮治病？」
她知曉高菩薩是個好人，但這兩世改變的事情太多，他又不明不白出現在她身邊，很難不讓人起疑。
這事兒別說溫妤奇怪，高琅之也奇怪啊。
他正在街頭替人免費看診，忽然衝來一隊人將他拿住，一路行來，聽領頭之人言語間意思，應是奉了陛下旨意。
貴妃病重，但凡懂些醫術的，都要拘進宮裡一試。
高琅之回憶了一下，說道：「臣起先確無進宮之意，但陛下張榜尋醫，請民間醫者進宮為娘娘診治，臣是被一位將軍統領強擄來的。
不過……娘娘放心，臣並無別的圖謀，早聽聞娘娘姿容絕代、是難得的良善之人。臣既已來此，得了陛下親封的太醫，必會竭盡全力為娘娘治病。」
溫妤眸中閃過一絲驚愣。
她了解高琅之是怎樣的人。
按理說，他如今與自己素不相識，斷說不出什麼「姿容絕代」「她是良善之人」的話。
難道……
「菩薩，你……」
她想直接問他是不是也是重生之人，否則，根本解釋不通他為何說如此奇怪的話。
高琅之懵了，怔愣抬頭看向她：「娘娘……您……您怎麼知曉臣的表字？」
這個時代民風不是很保守嗎？
表字乃是親眷妻室、極其親近的人才能喚。
他跟這位娘娘見了總共才兩面，怎麼就能以表字相稱了？
原主是個懸壺濟世的江湖游醫，無欲無求的，他剛過來時，身上的銀子只夠吃得飽飯，絕無可能認識宮裡的貴人。
溫妤看清高琅之眼中的驚疑。
不知為何，心中竟還有種鬆口氣的感覺。
他反應怪異，看著不像跟她是舊相識的反應。
遙想曾經，她每每喚他表字，高琅之總會滿眼溫情地瞧著她，不管她提出什麼要求，他都會應。
前世，蕭衍二次迎她進宮前夜，外頭下著大雨，兩人廝混在一處。
高菩薩跪在身前替她更衣，她玩味挑起男人下巴，輕佻笑道：「菩薩啊菩薩，這名字起得可真不好，明明是個浪子，何苦叫菩薩呢！」
高琅之還是那般溫潤的笑，眉眼柔作一攤水，膝行著逼近：「娘娘說我是什麼，我就是什麼，娘娘想要什麼，我都能為娘娘尋來，只求娘娘……」
「是嗎？可本宮想做太后啊，如同我姑姑那般，江山萬里盡在吾手，天底下再也沒人敢欺辱你我，菩薩可能給本宮？」
這點，高琅之自然給不了。
普天之下能給的，只有蕭衍。
因此，當日高琅之縱有千般話語，全被堵了回去，眼睜睜看著所愛之人再投他人懷抱。
如今想起舊事，恍若隔世。
溫妤眼眶微微濕潤，強撐笑意看向他：「是本宮失禮了，聽下面人偶然議論，覺得有趣便記下了，還請高太醫莫要介懷。」
高琅之聽貴妃這麼說，心才放下些。
否則他非得懷疑原主和貴妃娘娘，有過什麼不可告人的過往。
這女子長得好看是好看，但架不住是帝王的女人，昨日他可親眼見過那閻王爺了。
給貴妃看診時都要抱著，外男碰不得。
若兩人真有什麼，他這條小命非得交代到這兒。
知曉高琅之不是重生的，溫妤便沒什麼顧慮了。
斜倚在軟榻上，心中還在思量此人進宮到底是不是巧合。
他說是被強擄來的，可蕭衍一貫行止有度，張榜求醫重在個「求」字上，怎麼會這麼強勢？
若真這樣，恐怕早造成恐慌，議論她妖妃的摺子滿天飛了。
這幾日她也沒聽阿娘說朝中有什麼動靜啊。
偶有幾位迂腐老臣上摺子諫言，說的也是叫陛下莫一味為寵妃勞神，皇嗣才是國本。
貴妃身染沉疴，怕是難以誕育龍裔，請陛下廣施恩澤，另擇新人入宮伴駕，綿延皇家血脈……
但這話蕭衍哪能愛聽？這麼說的大臣一律貶官外放了。
所以，若高琅之沒說謊，便是只擄了他一人進宮。
蕭衍怎麼會知曉他能給自己治病呢？
溫妤頓時心跳得厲害，不自覺吞咽下口水。
她都能懷疑高琅之是重生的，那蕭衍會不會……
她原先不是沒懷疑過。
可那些一晃而過的小表情、小動作，並沒有什麼說服力，同一個人總會有許多相同之處，這沒什麼奇怪的。
但若是高琅之的事，那便只有前世的蕭衍知道！
她想到這種可能，心臟忽然跳得厲害，急待尋蕭衍來求證。
不曾想她還沒起身，蕭衍倒火急火燎趕來了。
迎面撞上高琅之跪在她身前收醫藥箱。
只見蕭衍神色驟變，未發一言，大步過去，朝跪著的人肩頭就是狠厲一腳。
「哎呦！」高琅之猝不及防，還沒反應過來就四仰八叉躺地上了。
「誰tm——」
一聲問候蕭衍祖先的話還沒說出來，看清來人，忙不迭一骨碌跪趴在地，「臣……臣拜見陛下！陛下萬福金安！」
興許蕭衍這副模樣太滲人，高琅之出於生存本能，下一句就要高呼萬歲萬歲萬萬歲。
但蕭衍並沒有平息怒火。
他把指節攥得咯吱作響，一字一頓，狠厲無比道：「拉出去，淨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