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v10在她手裡


  何婉晴腳底像釘了釘子。

  怎麼會是她。

  鹿溪?沈墨琛那個被掃地出門的前妻?那個在沈家連沈星遙都管不住、被所有人看不起的全職主婦——出現在這裡?穿著白大褂?

  她的呼吸輕了半拍,上半身本能往牆側靠了靠,落後師兄兩步。

  師兄已經看到了鹿溪,抬手打了個招呼:「師妹,你回來了?陳教授那邊——」

  「聊完了,沒什麼大事。」鹿溪把報告遞給旁邊的眼鏡男,「你先去校探頭。」

  眼鏡男接過報告走了。

  鹿溪掃了師兄一眼,目光自然地往他身後掠了一下——走廊拐角後面沒人。

  何婉晴在鹿溪視線掃過來的前一秒閃進了牆角。背貼在牆上,公文包抵著胸口,呼吸收到最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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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師兄沒注意到身後少了人,走到鹿溪跟前壓低了嗓子:「辰生那邊來了個何專員,剛走。」

  鹿溪的表情沒什麼變化:「怎麼說?」

  「補資質材料,面上是過得去了,但臨床樣本量還是不夠。還帶了張支票過來,我沒收。」

  「嗯。」鹿溪把白大褂的領口理了一下,「資質不夠的公司別再讓他們聯繫了,浪費時間。」

  師兄:「行。」

  兩人往實驗室方向走。腳步聲和說話聲漸遠。

  走廊恢復安靜。

  何婉晴從牆角走出來。

  臉上那層得體溫婉的殼子已經碎了。她盯著鹿溪消失的方向,瞳孔里燒著一團東西。

  師妹。

  他喊她師妹。

  「資質不夠的公司別再讓他們聯繫了」——

  她一個字沒漏地聽進去了。鹿溪說這話的語氣輕描淡寫,像在處理一份不合格的實驗報告,隨手劃掉,不值得多看一眼。

  被劃掉的是辰生醫藥。是沈墨琛的命根子。

  何婉晴的指甲扎進公文包的皮面里,指尖發白。

  她是V10的人。她在這個研究所里有話語權。她說不讓聯繫,辰生就徹底沒門了。

  所以這段時間辰生被拒——不是因為什麼資質問題,是鹿溪。

  是鹿溪在背後卡著這條路。

  何婉晴沿著走廊往大廳方向走,腳步快而輕,臉上的笑容已經一絲不剩。推開玻璃門走出研究所,初秋的陽光照在她身上,她站在台階上,沒有去停車場。

  手機從口袋裡掏出來,翻到一個號碼,撥了出去。

  等了兩聲,對面接了。

  「幫我查一下『鹿溪』這個人。」

  她的嗓音又恢復了那種清甜溫柔的調子,像在跟朋友聊天一樣自然。

  「她在這個研究所的身份、職位、負責的項目、跟哪些人有關係——越詳細越好。」

  掛了電話,她握著手機站在原地,陽光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長。

  沈墨琛到現在還不知道自己拼了命要拿下的V10,攥在他前妻手裡。

  何婉晴把手機收回包里,嘴角彎了一下。

  這個信息,她暫時不打算告訴他。

  她拉開車門坐進去,啟動引擎,後視鏡里研究所的大樓越來越小。

  儀錶盤上的時間跳了一格。

  何婉晴的手搭在方向盤上,拇指輕輕捻了兩下。腦子裡翻來覆去只有一個畫面——鹿溪穿著白大褂站在走廊里,指尖點著數據報告,語氣隨意地說「資質不夠的公司別再讓他們聯繫了」。

  那是一種從骨子裡透出來的篤定。不是在針對誰,是根本沒把辰生放在眼裡。

  何婉晴踩下油門,車駛出停車場,匯入主路。

  手機屏幕還亮著,通話記錄最上面那個號碼的通話時長——二十三秒。

  ……

  何婉晴來得比鹿溪預想的快。

  中午十二點剛過,鹿溪從實驗樓側門出來往食堂方向走,還沒過完那段連廊,一個熟悉的身影從花壇邊的長椅上站起來,擋在了她前面。

  奶白色小香風外套,妝容精緻,嘴角掛著那種溫柔又無害的弧度。

  鹿溪的腳步停了一拍。

  何婉晴。

  對方顯然在這裡等了不止幾分鐘,額角有一層薄汗,但姿態從容,像來赴一場早就約好的午餐。

  「嫂子。」何婉晴開口,聲音帶笑,「好久不見。」

  這個稱呼本身就是一種試探。鹿溪已經離開沈家了,何婉晴心知肚明,還用「嫂子」來叫,要麼是習慣性拿捏,要麼是故意提醒:你曾經是沈太太。

  鹿溪沒接這個茬,視線從何婉晴臉上平掃過去,語氣跟對前台來訪者說話沒什麼區別:「有事?」

  何婉晴收了收笑,往前走了半步,和鹿溪之間的距離縮到了一臂以內。

  「V10的項目負責人是你。」

  不是問句,是陳述。

  鹿溪沒否認,也沒承認,只是看著她,等下文。

  何婉晴從包里取出手機,翻出一張截圖遞到鹿溪面前——研究所官網項目組的頁面,項目負責人一欄寫著「鹿溪」,工號、職稱、照片,一應俱全。

  「我查過了。」何婉晴把手機收回去,聲線還是那種溫溫柔柔的調子,「你在這裡,負責V10的全部研發和合作審批。辰生醫藥被拒了兩次,都是你的決定。」

  鹿溪靠在連廊的柱子上,把手裡的水杯換了個手拿。

  「所以呢?」

  何婉晴的睫毛顫了一下。她顯然準備了一套完整的說辭,但鹿溪這兩個字太乾脆了,沒給她鋪墊的空間。

  她調整了一下節奏,語速放慢:「墨琛的公司你應該清楚,資金鍊出了問題,V10是唯一能救場的項目。你們畢竟做了五年夫妻,他現在遇到困難——」

  「你替他來的?」鹿溪打斷她。

  何婉晴的嘴角僵了半秒:「不是替他來的。是我自己想跟你聊聊。他到現在都不知道V10在你手裡。」

  這句話里藏了兩層意思。第一層,她在暗示自己沒有告訴沈墨琛,算是給鹿溪留了面子。第二層,她在證明自己掌握了一個沈墨琛不知道的關鍵信息,這是她手裡的牌。

  鹿溪聽懂了。

  她在沈家待了五年,看何婉晴演了五年。每一個語氣詞、每一次停頓、每一個「我自己想」的句式,都是這個女人慣用的話術——先把自己摘乾淨,再把對方架到道德高地上下不來。

  「你想說什麼,直接說。」鹿溪擰開水杯喝了一口,動作隨意至極。

  何婉晴的表情終於有了變化。一種被輕慢後壓著火的微妙收緊。

  「我想說,你好歹做了五年沈太太,星遙叫你一聲媽。墨琛公司要是真倒了,最後受影響的也是孩子。你就算不看在墨琛的面子上,看在星遙的份上,V10的合作能不能重新談一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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