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你的絕殺是我的開胃菜
師兄愣了一下。
鹿溪已經掏出手機往樓上走，撥了一個號碼。
等了兩聲，那頭接了。
「陳教授，是我，鹿溪。有個事需要跟您通報一下。」
她的語氣很穩，跟平時匯報實驗進展時沒什麼兩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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師兄站在走廊里看著她的背影，白大褂的下擺隨步伐輕輕晃了一下。
他想起昨天何婉晴來遞材料時那張滴水不漏的臉，再想到今早這份蓋著兩個紅章的通知函，脊背上一陣發涼。
鹿溪的聲音從樓梯間傳下來，隔了一層牆壁，聽不清具體內容，只有最後一句話漏了出來——
「所有原始數據和操作日誌我從第一天就做了三重備份，隨時可以調取。」
師兄站在原地沒動。
他忽然有一種很清晰的感覺——鹿溪好像從回來的第一天起，就已經在防著今天這一手了。
走廊里的日光燈管發出輕微的電流聲。
……
鹿溪掛斷電話時，樓下傳來一陣規律的腳步聲。
不是一個人的。
師兄的臉色更白了，他下意識地看向鹿溪，嘴唇動了動，卻沒發出聲音。
鹿溪把手機放回白大褂口袋裡，動作平穩，連指尖都沒有一絲顫抖。她理了理文件夾，轉身朝樓梯口走去。
「走吧，師兄。客人到了。」
調查組一共來了四個人，三男一女，都穿著嚴謹的深色西裝，胸前別著統一的徽章。為首的是個五十歲上下的中年男人，國字臉，神情嚴肅，他出示了證件和那份聯合調查通知函的原件。
「我是省藥監局的李建國，這位是學術倫理委員會的王教授。」他言簡意賅地介紹，目光掃過鹿溪和她身後的師兄，「我們接到實名舉報，需要對V10項目的所有流程進行核查，希望你們配合。」
師兄緊張得手心冒汗，連忙點頭：「配合，一定配合。」
鹿溪的目光卻越過李建國，落在了最後那個人身上。
一個穿著剪裁合體的名牌西裝、看起來二十五六歲的年輕男人。他臉上掛著一絲若有若無的笑意，眼神裡帶著毫不掩飾的審視和挑釁。
鹿知霄。
鹿家二房的次子，她的堂弟。一個從她被接回鹿家起，就視她為眼中釘的人。
似乎是察覺到她的注視，鹿知霄往前走了一步，那絲笑意擴大了些。
「李局，王教授，忘了自我介紹。」他對著調查組的兩位負責人微微頷首，姿態擺得很足，「我是鹿知霄，今天是以鹿氏集團學術監督代表的身份，協同調查。」
鹿氏集團？
師兄和其他幾個聞訊趕來的研究員都愣住了。一個藥監局的調查，怎麼會有企業代表參與？
李建國似乎也覺得有些不合規矩，但他看了眼鹿知霄，最終沒說什麼，只是公事公辦地開口：「既然人到齊了，就開始吧。我們需要調閱V10項目從立項至今的所有原始數據、實驗記錄、操作日誌和審批文件。」
「沒問題。」鹿溪應道，側身引著他們走向資料室，「所有電子數據都有三重備份，紙質原件也都在。」
她的平靜讓鹿知霄臉上的笑意滯了一下。他預想中的慌亂、質問、甚至是崩潰，一樣都沒有。眼前的鹿溪，穿著最簡單的白大褂，頭髮用一支筆松松挽起，冷靜得像是在接待一次普通的學術交流。
這種感覺讓他很不爽。
一行人進入會議室，師兄已經手忙腳亂地將伺服器上的數據訪問權限開放給調查組的技術人員。
就在這時，鹿知霄忽然開口，聲音不大，卻足以讓整個房間的人都聽清。
「鹿溪，我有個問題。」他環視一圈，目光最後釘在鹿溪身上，「據我所知，V10特效藥的核心成分，與我們鹿氏集團三年前立項的一項A類保密專利技術，在分子結構上有超過百分之九十的相似度。」
他頓了頓，欣賞著周圍人臉上浮現的驚詫。
「你畢竟曾在鹿家生活過，有機會接觸到集團的內部資料。我代表鹿氏集團，需要你對這件事給出一個合理的解釋。」他語氣一轉，帶上了幾分故作公允的痛心，「我們當然希望這是一場誤會，但學術的嚴謹性不容挑戰。所以，你是否能出示V10項目最原始的、能夠證明你獨立研發的全部記錄？我是指，從概念構思開始的、帶有明確日期的、未經整理的第一手材料。」
他算準了。
五年，足夠讓任何痕跡消失。一個被趕出家門、嫁為人婦五年的女人，怎麼可能還保留著當年的東西？就算有，也絕不可能完整。只要缺一頁，他就能把「抄襲」的帽子扣死。
師兄的火氣「噌」地就上來了：「你胡說八道什麼！V10是師妹的……」
「師兄。」鹿溪打斷了他。
她看著鹿知霄那張寫滿「勝券在握」的臉，心裡沒有任何波瀾，甚至覺得有些好笑。他還是和以前一樣，自作聰明，手段拙劣。
鹿溪沒有跟他爭辯一個字。
她轉身走出會議室，在眾人錯愕的注視下，走進了走廊盡頭那間屬於她自己的辦公室。
幾秒後，所有人聽到一聲沉重的金屬機括轉動的聲音。
鹿溪回來了。
她沒有空著手。
她的懷裡抱著一個半米見方的銀灰色金屬箱，看起來分量不輕，箱體上沒有任何標識，只有一個複雜的密碼轉盤和鑰匙孔。
在調查組、鹿知霄和所有研究員的注視下，她將箱子放在了會議室中央的長桌上。
「砰」的一聲悶響，桌子都跟著震了一下。
鹿知霄的眼皮跳了跳。
鹿溪沒看他，手指在密碼盤上快速撥動，一連串細微的「咔噠」聲後，她又從口袋裡取出一把造型古樸的黃銅鑰匙，插進鎖孔，輕輕一轉。
箱蓋彈開。
滿箱的文件，整整齊齊，碼放得像閱兵的方陣。
最上面是一摞用牛皮筋捆著的、已經泛黃的實驗記錄本。
鹿溪伸手，取出了第一本。
她把本子攤開在桌面上，推到調查組組長李建國的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