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 真相敗露
逼仄陰暗的更衣室通風管道正上方,一個極其微小的紅外熱成像攝像頭正悄然轉動著鏡頭。
那是前天裴恪讓安保公司加裝的高清偵測設備,無需任何光源,只憑藉人體散發的熱量,就能將張老漢佝僂的身影、手中厚度驚人的熱源鈔票,以及他臉上扭曲的神態,分毫不差地轉化為數位訊號,源源不斷地上傳到了雲端伺服器。
……
清晨六點半。
天際剛泛起一抹魚肚白,研究所的走廊里就響起了急促的腳步聲。
鹿溪穿著一身乾淨利落的白大褂,長發挽在腦後,手裡拿著剛列印出來的覆審交接目錄,推開了核心實驗室的大門。
剛跨進門,實驗室內的壓抑氣氛就讓她停住了腳步。
操作台前圍了四五個年輕的科研員,平日裡性格沉穩的師兄林銳臉色極其難看,手掌撐在實驗台上,胸口劇烈起伏。
「怎麼回事?」鹿溪走上前,聲音清冷。
林銳轉過頭,眼白里布滿了紅血絲,聲音發顫:「鹿溪,出大事了。」
他讓開半個身位,指著正在運行的高精度質譜儀屏幕。
屏幕上原本應該呈現出完美正態分布的雙螺旋活性曲線,此刻竟然像發了瘋的心電圖一樣,猛烈地向上竄升,幾個關鍵指標的數據欄全部變成了刺眼的鮮紅色。
報警紅燈在儀器上方不停閃爍,發出滴滴滴的尖銳蜂鳴。
「我們半小時前對V12核心樣本進行最後一次常規校準。」林銳咬著後槽牙,指節因為用力而泛白,「但不知道為什麼,六支核心穩定性試劑里的游離基全部異常超標,數據爆表了!整個分子鏈全散了!」
周圍幾個通宵達旦做準備的研究員也是臉色煞白,甚至有實習生急得抹起了眼淚。
「不可能啊,昨天封存前我親自測過,純度達到99.8%!」
「現在數據徹底崩了,活性下降了七成,這根本交不上去!」
「怎麼辦?陳老帶著國家級專家覆審團還有不到一個半小時就到了!」
「要是讓專家組看到這個數據,不僅V12的項目批文會被立刻撤銷,我們整個實驗室都要被停業整頓,涉嫌重大科研事故啊!」
恐慌在狹小的空間裡迅速蔓延。
每個人都很清楚,國家級特別審批通道意味著什麼。
一旦在覆審環節交出一份廢品,鹿溪不僅會淪為全行業的笑柄,之前沈家和網上潑來的那些髒水,就徹底洗不清了。
林銳急得在原地轉圈,伸手要去抓備用樣本:「還有沒有備用組?我們現在重新配製還來得及嗎?」
「來不及了。」鹿溪的聲音異常冷靜,打斷了實驗室里的嘈雜。
她走上前,拉過操作台上的電子顯微鏡,取出一滴變質的試劑樣本置於載玻片上。
透鏡之下,原本規整的草本複合分子團被一層紊亂的外來雜質死死纏繞,正在加速降解。
「這不是實驗誤差,也不是自然降解。」鹿溪放下載玻片,眼眸沉如止水,「這是有人故意在試劑里下了蛋白變性劑,用量極准,就是衝著破壞穩定性來的。」
林銳整個人僵在原地:「有人投毒?實驗室是封閉的,外人根本進不來!」
正當整個實驗室陷入絕望的當口,實驗室的大門突然再次被人推開。
一陣沉穩有力的皮鞋聲踏在瓷磚上,迴蕩在死寂的房間裡。
裴恪一身筆挺的黑色定製西裝,臂彎里搭著一件厚呢大衣,大步走了進來。
他的目光在屋裡掃了一圈,最後落在鹿溪清瘦單薄的背影上,眉峰微凝。
在他身後,趙叔手裡拿著一個銀色的加密平板電腦,快步跟了上來。
「慌什麼。」裴恪走到鹿溪身側,抬手輕輕搭在她的肩頭,掌心的溫熱穿透單薄的白大褂,瞬間撫平了空氣中的焦灼。
鹿溪抬頭看著他。
裴恪朝趙叔抬了抬下巴。
趙叔立刻上前一步,將手中的平板電腦屏幕轉向鹿溪和在場的所有科研人員。
屏幕上赫然定格著一段黑底彩色熱成像的高清監控視頻——
畫面右下角的時間顯示為凌晨兩點三十五分。
在負一樓員工更衣室的暗格前,負責保潔的張老漢正弓著腰,雙手死死攥著兩捆厚厚的大額現金,嘴角的口水幾乎要滴落在那疊刺眼的鈔票上。
屏幕上的冷光映在操作台的玻璃器皿上,林銳指著畫面,呼吸徹底亂了。
「老張?怎麼會是他!」
林銳的聲音卡在嗓子眼裡,轉頭盯向裴恪。
裴恪沒接林銳的話,修長的手指在操作台邊沿輕叩兩聲。
站在後方的趙叔立刻按下一側的耳麥,低聲吩咐了一句。
「人已經扣下了,就在負一樓排污管道間。」
趙叔收起耳麥,抬眼看向鹿溪。
「十分鐘前,安保隊封死了研究所所有門禁和消防通道。」
「老張剛才正準備把用過的微量針管和殘留的藥劑瓶塞進下水道,被當場按在地上。」
鹿溪抬起眼皮,神色平靜地將載玻片取下,扔進廢料桶。
「帶過來,就在外間走廊問。」
實驗室大門被兩名黑衣安保推開。
渾身發抖的老張像條死魚一樣被拖了進來,膝蓋一軟,跪在冰涼的地磚上。
他身上的藍色保潔服扯爛了半邊袖子,口罩早已掉落,滿臉橫肉抽搐著。
趙叔把一個透明物證袋丟在操作台上。
袋子裡裝著一支極細的醫用注射器、半截沒用完的棕色玻璃安瓿瓶。
還有一部沾著髒水的老人機,以及一張摺疊得發皺的海外銀行本票。
「認得這個嗎?」
趙叔用戴著白手套的手指隔著袋子敲了敲那張本票。
上面赫然蓋著境外離岸帳戶的公章,收款人正是老張在歐洲求醫的孫子。
匯款授權簽署人的欄目里,簽著何婉晴的英文常用名。
老張整個人癱軟在地,額頭貼著防靜電地板,聲音抖得像篩糠。
「鹿醫生……裴先生……我不是人,我該死!」
「何小姐托人找的我,說只要把這點變性酸打進試管,就能給我孫子湊齊手術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