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章 我們還有籌碼


  「跳樑小丑的垂死掙扎,犯不上讓你動氣。」

  男人的胸膛沉沉貼著鹿溪的後背,隔著襯衫也能感覺到他身上燙人的溫度,那股熟悉的冷松香氣順著呼吸鋪散開來,把屋裡原有的茶香壓得乾乾淨淨。

  鹿溪沒有避開,順著力道往後靠了靠,手裡的溫茶遞到唇邊抿了一口。

  「我不生氣,他在自掘墳墓,我高興還來不及。」

  林舒站在辦公桌對面,目光在兩人交疊的身影上轉了一圈,原本緊繃的臉色鬆快下來,順手把公文包拎起來。

  「行了,既然裴總親自過來了,我就不在這兒當電燈泡了,法院執行庭那邊我親自去盯,務必讓查封令在上午十點前送達沈家。」

  林舒踩著高跟鞋退出去,順手帶上了厚重的隔音門。

  咔噠一聲輕響,偌大的辦公室里只剩下中央空調平穩送風的聲響。

  裴恪垂眸看著鹿溪仰起的小臉,大掌順著她的肩線滑下去,扣住她的手腕,掌心粗糲的繭子在她細嫩的皮肉上蹭了蹭。

  「昨晚在老宅,睡得好不好?」

  

  鹿溪被他掌心的溫度燙得有些不自在,手指動了動,卻被男人握得更牢。

  「挺好的,老太爺讓人熬的安神湯很管用。」

  「真的管用?」

  裴恪低笑了一聲,身子又壓低了幾寸,修長的指節挑起她散在耳側的一縷碎發,指尖漫不經心地拂過她泛紅的耳垂。

  「我看你眼底還有青痕,阿溪,學會跟我說假話了。」

  男人的呼吸全噴在她最敏感的脖頸處,惹得鹿溪心頭微亂,抬起手按住他的胸膛,借力拉開一點微末的距離。

  「別鬧,林銳他們還在外頭核算第三批試劑的數據。」

  「讓他們算他們的。」

  裴恪沒有退開,反而反手握住她推在胸口的手,按在自己心跳強勁的左胸上,唇角掛著若有似無的弧度。

  「沈墨琛在網上鬧得越大,摔得越慘。你準備的那些材料,特助已經分批送出去了。」

  鹿溪抬眼撞進他深黑的瞳孔里,那裡頭翻湧的情緒專注又偏執,仿佛全世界只有她一個人。

  「那就讓他把這場苦肉計唱到底。」

  正如鹿溪所料,沈墨琛發布的舊結婚證在網上掛了不到三個小時,原本一邊倒的同情風向就徹底崩塌。

  上午九點半,南城市紀委官方平台與市公安局經偵支隊聯合發布公告,宣布正式對南城辰生醫藥科技股份有限公司立案偵查。

  緊接著,辰生醫藥前財務總監與三位被停職的主任醫師實名露臉,在各大平台同步上傳了長達四十頁的舉報信與錄音證據。

  長春藤生物材料的假合格證、七筆流向境外空殼公司的洗錢帳目、何婉晴在康和醫院篡改重症兒童病歷換取科研經費的操作日誌,一件件鐵證如山,將沈墨琛所謂的「深情丈夫」和「醫學仁心」剝得乾乾淨淨。

  【天哪!昨天還深情告白,今天就成了法制咖?】

  【連救命藥的臨床數據都能造假,沈墨琛這心腸是黑透了吧!】

  【難怪鹿溪要淨身出戶離開他,跟這種偽君子過五年,簡直是渡劫!】

  【快查查那個何婉晴!篡改病歷害死過人吧?這種人居然還在當兒科醫生!】

  各大銀行的總行反應極快,不到兩個小時,辰生醫藥所有的公立對公帳戶全被強行凍結,沈墨琛名下的四套別墅、三輛豪車以及股票帳戶悉數被法院查封。

  昔日門庭若市的辰生醫藥總部大樓下,聚集了上百名堵門的供貨商和債權人,橫幅拉得漫天飛舞,警笛聲呼嘯不斷。

  沈家別墅二樓的書房裡,窗簾拉得密不透風。

  桌上的三部座機和手機像催命一樣響個不停,沈墨琛坐在地毯上,雙手扯著頭髮,整個人瘦得脫了形,眼珠子裡全是血絲。

  他的白襯衫領口散開,手腕上還纏著滲血的紗布,身旁散落著十幾張法院送達的緊急執行傳票。

  「沈總……銀行的人把老宅的查封條貼在大門上了,供貨商把東門堵死了,您快拿個主意吧!」

  秘書在電話那頭帶著哭腔喊完,直接掛斷了通訊。

  沈墨琛仰起頭,看著雪白的天花板,喉嚨里發出嗬嗬的抽氣聲。

  他輸了,輸得一敗塗地。

  他原本以為憑著那張結婚證,能逼鹿溪心軟,能讓鹿溪顧念五年的夫妻名分分他一杯羹,卻沒想到換來的是全網的唾罵和經偵的死局。

  書房的門突然被撞開。

  何婉晴跌跌撞撞地沖了進來,反手將實木房門反鎖,臉色難看到了極點。

  她踩著拖鞋,身上的絲綢睡袍皺巴巴的,哪還有平日裡半點清純溫婉的影子。

  「墨琛!怎麼辦?經偵的人剛才給我打電話了,說要帶我去問話!」

  何婉晴撲到沈墨琛身邊,伸手抓住他的胳膊,指甲陷進他的皮肉里。

  「老宅外頭全是要債的瘋子,我剛才去銀行取錢,我的卡也被凍結了!你不是說辰生醫藥倒不了嗎?你不是說那個女人一定會回來求你嗎!」

  沈墨琛木然地轉過臉,看著眼前這個歇斯底里的女人,扯了扯嘴角,笑得比哭還難看。

  「求我?她憑什麼求我?」

  沈墨琛聲音嘶啞得像砂紙磨過地面。

  「鹿溪現在是鹿氏唯一的法定繼承人,身後站著裴家三十億的注資,連V10和V12的全套專利都在她手裡,她只要動一動手指頭,就能把沈家碾成碎渣!」

  何婉晴聽到「V10專利」這幾個字,眼底閃過貪婪與陰鷙。

  她很清楚,辰生醫藥能撐到今天,全靠那幾款特效藥的研發前景吊著投資人的命。只要能把配方拿到手,找國外的買家出手,至少能套現幾十個億,足夠她下半輩子揮霍。

  「我們還沒輸,墨琛,我們還有籌碼!」

  何婉晴蹲下身子,雙手捧住沈墨琛的臉,語氣又急又狠。

  「鹿溪那個賤人最在乎的是什麼?是沈星遙!那是她身上掉下來的肉,懷胎十月生下來的!」

  沈墨琛渾身震了一下,抬起眼看她。

  「你什麼意思?」

  何婉晴湊到他耳邊,臉頰上的肌肉扭曲著,原本柔和的五官透著毒蛇一般的陰冷。

  「把星遙藏起來,帶去城郊那個廢棄的藥廠!你給鹿溪打電話,就說星遙得了急性心肌炎,快要死了,只要她把V10的原始配方交出來,或者把裴氏在辰生的質押協議撤回,我們就把孩子全須全尾還給她!」

  沈墨琛瞳孔放大,呼吸急促起來:「綁架自己的親兒子?婉晴,星遙是我唯一的骨肉……」

  「骨肉?都什麼時候了你還想著骨肉!」

  何婉晴厲聲打斷他,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肚子,咬著牙獰笑起來。

  「墨琛,你清醒一點!法院的判決一下來,你要去坐牢的!辰生醫藥破產,你連街邊的叫花子都不如!反正以後你還有我肚子裡這個孩子,沈家的香火斷不了,那個養不熟的小雜種,正好拿來當墊腳石派上用場!」

  何婉晴的話像冰冷的刀子,在死寂的書房裡反覆迴蕩。

  書房厚重的雙開木門外,隔著一道不足兩指寬的門縫。

  沈星遙懷裡抱著一個奧特曼玩具,小小的身子僵立在地毯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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