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遏制不住的瘋狂念頭
趙晚穗猝不及防,竟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後來宋江瀾每每想到自己這一惡劣行徑,心中就一陣陣後怕,一陣陣懊悔與愧疚,甚至恨不得剁了那隻推倒趙晚穗的手……
可眼下他顧不上後悔。
看似平靜的眼神之下,實則是潰不成軍的狼狽。
這三個月以來,他不是沒努力掙扎過。
翻爛了少年時代私藏的不良書籍,也沒有勾起他任何的情緒波動。
面對妻子的誘惑與挑逗,他非但沒有半分欲望,反而感到深深的噁心。
可在他心死如灰時,卻對戰友的遺孀產生了遏制不住的瘋狂慾念。
他可真該死!
他這樣的行徑,又與牲口有何區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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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江瀾幾乎是落荒而逃。
他說完那句話,就厲聲命令身後的小戰士幫忙推輪椅,頭也不回離開……
趙晚穗還坐在地上,眼神茫然無措,帶著掩不住的難過失望。
「我……是我做錯什麼了嗎?」
那名推薦趙晚穗做保姆的女軍屬忙不迭上前來,心疼又無奈地將她攙扶起來。
「姑娘,你沒做錯什麼,別凡事都怪自己。」
拍了拍趙晚穗身上的土,女軍屬撿起那個小包袱,聲音爽快。
「走,先去我家住下,京城這麼大,怎麼都有你的一片安身之地,活人還能讓尿給憋死?」
女軍屬姓郝,叫郝景芬,丈夫是軍區的參謀長,夫妻二人育有一兒一女。
「哼,他看不上咱?那咱還看不上他呢,以為誰樂意去他家做保姆?」
郝景芬一邊掏鑰匙開門,一邊嘀嘀咕咕。
「為啥在他家幹了五年的保姆辭工?為啥連雇三個保姆,人家都不幹了?就他家那母老虎,誰沾上誰倒霉!」
……
郝景芬前言不搭後語,可趙晚穗還是大概聽明白了。
宋江瀾有個難纏至極的老婆,仗著懷了孕,將宋家攪得天翻地覆,現如今惡名在外,連個保姆都雇不著。
「您剛才不是說他父親是軍區首長,怎麼能容忍兒媳婦這麼鬧騰?」
不說別的,就村長家的兒媳婦,對當村官的公爹都有幾分懼怕敬畏,怎麼首長家的兒媳婦敢如此囂張?
「你剛來不知道,宋家的情況特殊……來,快進來坐,別拘束,就當回了自己家。」
郝景芬親熱拉著趙晚穗進了家門,領著她坐在沙發上,才繼續剛才的話題。
「江瀾在戰場負傷,不偏不倚地正好傷到要害處,以後恐怕沒法要孩子了。」
「他兩個哥哥早幾年前都先後犧牲,家中僅剩他一根獨苗,他這一出事,宋家的天都塌了。」
趙晚穗瞬間懂了。
也就是說宋江瀾老婆腹中的孩子,是宋家唯一的香火……
難怪那女人有騎在首長全家脖子上撒野的膽子。
「但不是我背後說人壞話啊,我總覺得這女人來路不正,那肚子裡的孩子到底是不是宋家……哎,你啥時候回來的?嚇我一跳!」
郝景芬話說一半忽然噤聲,趙晚穗下意識扭頭看,只見一個長相清俊、滿臉書生氣的年輕男人正挎包站在門口。
「媽,你是不是又說別人家的閒話了?你這張嘴惹出多少麻煩,怎麼還不長記性?」
男人的聲音不大,帶著一絲春風化雨的溫潤柔和,明明是在責備,卻讓人感受不到半點害怕。
郝景芬訕訕撇嘴,有點惱羞成怒。
「林志遠你找死呢?上幾天大學了不起啊,連你老娘都敢教訓了?」
她狠狠瞪男人一眼,扭頭看著趙晚穗說道:「甭搭理這王八蛋,像個老學究似的,和他爹一個德行!」
這男人叫林志遠,是郝景芬的兒子,今年二十二歲,在京華大學中文系讀書。
他將包掛在衣鉤上,很有禮貌朝趙晚穗頷首打招呼,隨即就上樓了。
雖然郝景芬嘴上說不搭理,可到底沒再說宋家的閒話,閒聊幾句就鑽進廚房燒晚飯。
趙晚穗是個乖巧懂事的姑娘,也起身挽袖子跟進廚房裡幫忙。
一家歡喜一家憂。
此時的宋家一片雞飛狗跳,玻璃櫃門被砸得稀巴爛,滿地都是碎玻璃渣,原本掛在牆上的全家福也被撕爛了。
宋江瀾坐在輪椅上,面無表情看著趴在沙發上歇斯底里哭鬧的女人,唇角下壓,眼神冷冽。
從那一夜至今,已經過去了四個月,可宋江瀾依然無法將眼前這個蠻橫刁鑽的女人與磚瓦窯木板床上乖巧溫馴的女人聯繫在一起。
明明那一夜纏綿又難忘,軟軟的人兒被他困在身下,小手抵著他胸膛,輕輕抽泣喊疼。
他哪怕再烈焰焚身,那一刻也不覺放輕放慢,細細親吻她的唇她的淚,耐心等待她適應自己。
歸隊後,他第一時間給母親打了電話。
「媽,如果有個叫穗穗的姑娘來找我,你一定要將她留下,我很喜歡她,我要娶她。」
後來他僥倖撿回一條命,醒來第一句話就問「她來找我了嗎?」
母親當時的表情很古怪,擠出比哭都難看的笑容輕輕點頭。
「嗯,她來了!」
出院回家後,他終於理解母親當時為何會是那種表情……
「趙寶歲,我還是那句話,軍校不是宋家開的,你那連小學都沒畢業的表哥,上軍校的事安排不了。」
下一刻,原本哭鬧的女人翻身坐了起來。
女人的長相很普通,鵝蛋臉厚嘴唇,皮膚倒是白,可兩頰雀斑也多。
她瞪著一雙刻薄兇狠的吊梢眼,抓起水杯狠狠砸過去,險些砸中宋江瀾。
「小學沒畢業怎麼了?我還沒上過學呢!」
「哦,現在瞧不起人了?當初在趙家嶺占我便宜,你不是挺來勁兒嗎?」
女人嘴一咧又嚎啕大哭,抓起枕頭砸自己的小腹。
「我一個冰清玉潔的黃花大閨女被你強占了身子,還活個什麼勁兒,我現在就帶孩子一起死!」
廚房裡傳來一陣叮里咣啷的動靜,還有痛苦的驚呼聲。
宋江瀾神色大變,朝著廚房大聲喊道:「媽,媽你怎麼了?」
片刻,一名雙鬢半白、表情憔悴的女人快步走出來,她右手捂著左手,可鮮血還是不斷從指縫裡湧出來。
「不要緊,切菜時不小心劃傷了手。」
女人就是宋江瀾的母親李秀貞。
她也是軍人出身,是抗戰時代第一支女炮兵連的連長,曾立下過赫赫戰功。
當年叱吒風雲的女炮兵手,此刻卻卑躬屈膝尊嚴全無。
她不在乎受傷的手指,奔上前抓住趙寶歲砸肚子的手,哽咽哀求,幾乎跪下。
「歲歲,就當媽求你了,千萬千萬別傷害孩子,咱們有事好商量。」
趙寶歲,歲歲,就是三個月前找上門要求宋江瀾負責的女人。
彼時宋江瀾剛被判定無法生育,宋家天塌之際趙寶歲挺著肚子找上門,簡直就是盛大的救贖。
因此不管她怎麼折騰怎麼鬧,宋家都咬牙受著,只為了她肚裡的孩子。
看著首長太太卑躬屈膝半跪在自己眼前哀求,趙寶歲得意一笑,一副小人得志的跋扈模樣。
「想要抱孫子?那就安排我表哥上軍校,不答應?信不信我明兒個就去醫院打胎,讓你宋家斷子絕孫!」
李秀貞正要說話,卻見宋江瀾朝她輕輕搖頭。
「媽,你先去找隔壁郝阿姨處理傷口,我和她的事,我自己解決。」
母子二人對視片刻,李秀貞輕輕點頭,無力拍了拍兒子的肩膀。
「有話好好說,哪怕看在她腹中孩子的份上。」
出門左拐,李秀貞拖著疲憊的步伐敲開了郝景芬家的門。
飯香味撲鼻而來,滿滿的世俗煙火氣,平靜又溫情。
只見餐桌前,一個相貌出眾、乖巧可人的姑娘笑得梨渦淺淺,正將盛滿飯的碗遞給林志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