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哥哥
殷景明反應迅速地伸手，將她從半空撈了回來。
寬大的掌心隔著衣料貼住她纖細的腰肢，稍一用力，便將人整個帶回懷裡。
平日裡寬鬆的衣服遮住了她的身形，此刻被他這樣抱住，那截腰反而顯得格外纖細。
殷景明的手臂僵了一瞬。
他沒敢再用力。
周舟和王豐天終於回過神來，連忙上前，想從殷景明的手臂里把祁蘭芷起來。
開玩笑，他們可不敢讓殷總去扶一個醉鬼。
但殷景明沒有鬆手。
他手臂微微收緊，便將已經軟成一團的祁蘭芷徹底穩在懷裡。
她似乎根本沒有察覺自己換了個人扶，反而循著本能往他胸口蹭了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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殷景明的動作頓住。
懷裡的女孩安安靜靜靠著他，額頭抵在他胸前，呼吸間帶著淡淡的酒氣。
周舟的表情漸漸變得微妙。
他總覺得哪裡不太對。
可還沒等他想明白，殷景明已經開口。
「我送她回去。」
殷景明聲音平靜，像是個為員工考慮的好老闆。
「這邊堵車，你們的車一時進不來。」
王豐天和周舟乾笑了兩聲，連聲應道：「那麻煩殷總了，我們去找我們叫的車了。」
說完，兩人迅速後退。
動作之果斷，頗有幾分把燙手山芋交出去後拔腿就跑的意味。
對不起了，小止。
死道友不死貧道。
兩人走得很快，腳步匆匆，活像身後有鬼在追。
直到走出一段距離，王豐天才偷偷回頭看了一眼。
路燈下，殷景明仍抱著那個醉得不省人事的人。
他收回視線，腳步頓時又快了幾分。
殷景明低頭看著懷裡昏昏欲睡的女孩，無聲嘆了口氣。
他把人抱穩，帶著她上了車。
殷景明聽周舟說過祁蘭芷最近搬家了。
他知道上一次送他回家時把人嚇到了，卻沒想到她會這麼利索地搬家，此時看著副駕上的女孩有些頭疼。
自然不能再把她送回雲端壹號。
他不知道祁蘭芷為什麼要隱瞞身份，更不知道她為什麼要女扮男裝混進殷氏。
記憶中和她上一次見面時她還是個15歲的小姑娘，總是跟在他後面一口一個哥哥地喊他。
「哥哥，你的眼睛為什麼是淺灰色的呀？」
「哥哥，我們出去玩好不好？」
「哥哥，你要回你家了嗎？那你還會來看我嗎？」
他那時摸了摸女孩的腦袋，在對方期待的目光中輕笑著回答：「只要你乖乖的，哥哥會經常來找你玩的。」
一晃這麼多年，再見時，那個會拉著他衣角撒嬌的小姑娘，已經長成了如今的模樣。
殷景明最終還是把車開去了自己的住處。
祁蘭芷在車裡就已經睡著了，停車後，他沒有叫醒她，只是繞到副駕駛，將人從車裡抱了出來。
這套公寓他沒有來住過，但家具配備齊全，房間也有人定時打掃。
燈光亮起，偌大的客廳一片寂靜。
殷景明把人抱進臥室，輕輕放到床上。
祁蘭芷似乎被驚動了。
她迷迷糊糊地睜開眼，手在半空摸索了兩下，最後準確抓住了他的衣袖。
男人沒有掙開，低頭看著那隻手。
手指白淨纖長，指節圓潤。
她這些年應該過得很好，至少這雙手沒有留下什麼吃苦的痕跡。
殷景明順著祁蘭芷的力道坐在床上，目光描摹著她的眉眼。
都說女大十八變，他卻覺得祁蘭芷和小時候一模一樣，連撒謊時心虛的小動作都如出一轍。
酒氣瀰漫上來，殷景明明明滴酒未沾，卻忽然覺得自己也有些醉了。
眼前的人像一場夢，她睡得毫無防備，甚至不知道自己現在抓著的人是誰。
殷景明突然有些不甘心。
他反手握住她的手，將那隻柔軟的手攏進掌心。
「我是誰？」
他沉聲問。
祁蘭芷醉得迷迷糊糊，聽到問話，下意識睜開眼，努力辨認眼前的人。
鋒利的眉眼，淺淡的瞳色，還有身上那股熟悉的木質香氣。
是——
「……哥哥。」
她迷迷糊糊說：「哥哥，你讓我睡一會兒，我好暈啊。」
殷景明整個人僵住。
他不可思議地睜大眼睛，瞳孔都在顫抖，連忙抓住祁蘭芷想抽回去的手：「我是誰？再說一遍我是誰？」
祁蘭芷卻不配合了，她覺得耳邊好像有一個低音炮青蛙在不停地呱呱呱呱，吵得她根本睡不著覺，於是不耐煩地揮了揮手。
「別吵……」
殷錦明看著她，胸腔里積攢許久的那點怒意忽然消散了。
從見到祁蘭芷的第一眼起，他就堵著一口氣。
她看他的眼神那樣陌生，沒有依賴，沒有親近，甚至連半點熟悉都沒有。
殷景明堵著這口氣，冷眼看她女扮男裝，可即便如此，當她真正遇到危險時，他的身體還是比理智更快一步。
今晚那個燒烤店裡的女人很多，尤其是那些年輕女人，只是站在門口，他便覺得周身的空氣都變得令人窒息。
可他還是在車裡安安靜靜地等了一晚上。
罷了。
她還小，總是貪玩的。
或許是這些年經歷了什麼，讓她不再信任自己，這都沒有關係，信任可以重新一點點建立。
一如兒時一次次滿足祁蘭芷的願望一樣，這一次，她想要隱瞞身份，他就配合她，假裝什麼都不知道。
女扮男裝也好，假裝戀愛也好。
在自己身邊就好。
他的那些情緒都無關緊要。
殷景明俯身替她脫掉鞋，又將人往床裡面挪了些。
女孩很快便重新睡熟。
看著睡熟的祁蘭芷，他慢慢俯下身，將額頭抵在她的肩膀上。
淡淡的酒氣縈繞在鼻尖，柔軟的髮絲蹭過額角，帶來一點細微的癢意。
他閉了閉眼。
那些壓了許久的惱怒、疑惑與不甘，到最後，只剩下一個安靜的擁抱。
許久，他才直起身，替她拉好被子，轉身離開臥室，去了客房。
祁蘭芷睜眼時頭痛欲裂。
這種感覺熟悉得令人絕望。
成年那次喝醉，第二天也是這樣。
她撐著床坐起來，茫然環顧四周。
陌生的天花板，陌生的房間，陌生的床。
祁蘭芷的大腦空白了幾秒。
一種不太妙的預感慢慢爬了上來。
她下意識摸出手機。
熟悉的畫面再次映入眼帘。
屏幕上赫然是30多條未讀消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