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2章 他對楚雲汐，動了心
暮色沉落，初冬的夜來得格外早。
晚風攜著清寒掠過檐角，月光淡淡，覆上階前薄霜。
許是白日睡得太多，又或是被明日要入宮赴宴的事擾亂了心神。
楚雲汐毫無睡意，索性起身坐於靜瀾居廊下，靠著朱紅欄杆看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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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微微仰頭，月光如水銀瀉地，落在她眉間、睫上，鍍了一層薄薄的清輝。
夜風拂過，吹動她散落的幾縷青絲，貼著瓷白的臉頰輕輕搖曳。
她也不去撥，只那雙秋水般的眸子靜靜望著天上那一輪孤月，眼底映著月色，澄澈又疏冷，
像極了這個不屬於她的異世里，唯一還肯溫柔待她的東西。
忽地，耳尖微動，捕捉到草叢深處一聲極輕的喵嗚。
楚雲汐循聲望去——不遠處芭蕉叢下，蹲伏著一隻小狸貓。
通體雪白，唯背上從頭頂到尾尖拖著一道墨色條紋，像是有人拿筆蘸了濃墨一筆揮就的。
四隻爪子卻是雪白的，像踩了四朵小棉花。
它蹲在那裡，一瞬不動，圓溜溜的琥珀色眼睛直勾勾盯著她看，
小腦袋微微歪著，既好奇又警覺，煞是可愛。
楚雲汐眸中一亮，唇角不自覺漾開淺弧，輕聲朝它招手：「過來。」
那狸貓卻紋絲不動，只拿那雙圓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她。
她眼眸微動，指尖不著痕跡地溢出一絲極淡的玄力，如絲如縷，無聲散入夜風中。
而後便聽到一道奶聲奶氣的貓叫聲在她識海中響起——
「府里何時來了這般絕色美人！果然月下觀美人，越看越動人！」
那狸貓還煞有介事地抬起一隻前爪，舔了舔自己背上墨色的毛，又舔了舔爪子，一副故作矜持的模樣。
楚雲汐忍俊不禁，低低笑出了聲。
敢情還是只小色貓。
她再次朝它招手，這次狸貓沒有拒絕，後腿一蹬，精準地躍入她懷中。
楚雲汐笑著接住它，指尖熟練地撓了撓它下巴，又順著它背脊那道墨色條紋一路捋下去。
狸貓舒服得眯起眼睛，喉嚨里發出咕嚕咕嚕的聲響，在她膝上翻了個身，露出雪白的肚皮，四隻小爪子朝天，毫無防備地任她揉弄。
月色下，少女坐在朱欄旁，懷中抱著一隻黑白相間的狸貓，眉眼彎彎，唇角含笑。
那張臉在清輝映照下美得不似凡塵中人。
眉如遠山含黛，眼似秋水橫波，鼻樑挺秀而不過分高聳，唇形飽滿如櫻，不點而朱。
此刻她低頭逗弄狸貓，長睫如蝶翼般垂落，在眼下投出一小片扇形的陰影。
側臉的線條從額到頜一氣呵成，溫潤如玉又精緻如畫。
她嘴角微微翹起，帶著幾分不自覺的溫柔，與平日裡的清冷淡漠判若兩人。
——
迴廊拐角的陰影里，蕭塵玦靜靜立著，將這一幕盡數收入眼底。
他方才處理完案牘自書房出來，聽聞管事傳報陛下口諭，命他明日攜楚雲汐入宮赴洗塵宴，本打算過來問問她的心意。
可望見夜色里的她，腳步驟然頓住，再也無法向前半步。
心跳漏了一拍。
他眼底掠過訝異，這隻狸貓是他早年收養，生性孤僻認生，極少親近旁人。
此刻竟毫無戒備，在楚雲汐懷中翻肚撒嬌。
看著狸貓在她膝間自在賣乖，蕭塵玦深邃眼眸微微沉暗，心底漫開一絲連自己都未曾察覺的酸澀。
他從未見過她這般神色。
那眉宇間不經意流露出的溫柔，像一汪春水，無聲無息漫過他心口最堅硬的那處。
他喉結微微滾動，眸色又沉了幾分，目光貪戀地描摹著她芙蓉般的側顏。
月光落在她睫毛尖上，碎成細碎的星芒，她笑著，整個世界便也跟著亮了。
這一刻，他心中豁然清明。
他早已不是懵懂少年，不會自欺欺人。
從心底翻湧而起的異樣情愫昭示著一件事——他對楚雲汐，動了心。
情不知所起，一往而深。
他看向雲汐的眼眸深邃幽暗，閃過一絲濃烈的占有。
他們的相遇是命中注定的緣分，是註定的夫妻。
既然如此，他自然不會只滿足於維繫一年的交易關係。
此刻心念無比堅定：他要楚雲汐長留身側，要她傾心於他，要她身心俱屬於他，此生不渝。
蕭塵玦解下身上玄狐裘大氅，抬步朝她走去。
靴底碾過青石板，聲響極輕，大半都被夜風吞沒。
楚雲汐正逗得盡興，指尖輕撓狸貓耳後軟肉，小傢伙舒服得低低哼唧。
忽然肩頭一沉，一件尚帶著他體溫的狐裘覆落身上，熟悉的松竹冷香混著夜的清寒撲面而來。
她轉頭回望，蕭塵玦不知何時立在身後，垂眸看向她，往日覆在眼底的冷峻淡去幾分，翻湧著難以言說的暗潮。
「夜裡風冷，怎不回屋裡坐？」他聲線低沉，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沙啞。
「睡不著，便出來望月。」
「可是在為明日入宮一事煩憂？」
話落，他目光微垂，帶著淡淡警告掃向她懷中狸貓。
那狸貓原本還眯著眼享受，忽然渾身毛一炸。
琥珀色圓眼對上蕭塵玦那雙深不見底的黑眸，竟發出一聲短促的"喵"，
從楚雲汐懷中一躍而下，頭也不回地竄進草叢深處，眨眼便沒了影。
楚雲汐望著狸貓遁走的方向，神色不舍，微微鼓了鼓腮，轉頭看向蕭塵玦，語氣帶著幾分控訴：「你把它嚇跑了。」
蕭塵玦神色如常，在她身側落座，肩頭幾乎與她相貼：「不過一隻狸貓罷了，改日再逗便是。」
楚雲汐低頭理了理身上狐裘，指尖觸到柔軟的絨毛，溫熱的餘溫從布料滲進來，驅散了夜風的寒意。
她抬眸看他，問：「這隻狸貓是誰養的？真可愛，可有名字？」
蕭塵玦目光落在她被月光勾勒的側臉上，沉默了一瞬，才道：
「我早年辦案途中撿到的。在雪地里凍得半死，卻還齜著牙不肯讓人靠近。見它生命力頑強，便帶回來養著。」
他稍作停頓，唇角極淺地彎了一下：「沒有正式名字。下人喚它墨背，我素來不這麼叫它。」
「為何？」
「不值得。」他語氣平淡，仿佛只是閒談一樁無關緊要的小事。
楚雲汐眨了眨眼，忽然笑了：「那明日我給它取個名字可好？」
蕭塵玦側目看她，月光在她眸中碎成萬千星點，亮得灼人。
他喉間微動，低低應了一聲：「隨你。」
夜風再起，兩人衣袂隨風，輕輕交疊在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