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4章 入宮

  宮中，文清殿。

  太后遠赴天山為大靖祈福，一別三月，終是返京。

  遵陛下旨意，內務府於文清殿設下洗塵宴。

  太后不願奢靡鋪張，只吩咐備一席家宴。

  除皇子宗室之外，僅邀朝中數名重臣攜家眷赴席，屬內廷私宴，不召外臣。

  是以當楚文謹攜妻女遞上請柬，報出官職名諱之時，周遭眾人目光齊齊投來，滿含詫異與探究。

  區區從六品國子監司業，何以躋身太后的洗塵小宴？

  眾人心中雖好奇，面上卻未露出輕慢之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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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能被邀入宮的，總歸有其過人之處，哪怕品階低微，也無人敢當面小覷。

  楚文謹一家只覺渾身被無數道目光掃過，脊背繃得僵直。

  柳氏攥緊手中帕子，指尖微微發白，楚明月亦低垂著眼，不敢亂看。

  可餘光里巍峨的宮門、朱紅的宮牆、鎏金的獸首銅釘，又讓她眼底壓不住地泛起興奮的光。

  過了排查，楚文謹等人順利入宮。

  他低頭湊近妻女，壓著嗓子低聲告誡：「入宮前請的老嬤嬤教你們的禮節可都記住了？」

  「入了宮不許東張西望，不許交頭接耳，更不許表現得像沒見過世面的鄉巴佬。」

  「見了貴人要行禮，有人問話再答，沒問就低頭閉嘴，切記不可失了分寸！」

  柳氏與楚明月忙不迭點頭應是，隨即一左一右貼近楚文謹身側，亦步亦趨跟著。

  入了宮門的皇親國戚與重臣家眷，皆被訓練有素的宮女內侍引往文清殿方向。

  楚文謹一家不敢張望，垂首默默綴在隊伍末尾，跟著引路宮女穿過迴廊、繞過花圃，終於邁入文清殿大門。

  宮女將他們引至最末端、幾乎靠近殿門的席位，楚文謹幾人這才敢微微抬頭打量四周。

  文清殿內燈火通明，四壁懸著八盞一人高的琉璃宮燈，燈芯粗如兒臂，焰光如晝。

  殿頂藻井繪著五爪金龍戲珠圖，金漆在燈光下熠熠生輝。

  地面鋪的是青花石磚，光可鑑人。

  殿中設了一方小小的戲台，絲竹之聲隱隱傳來，悠揚婉轉。

  楚明月眼睛都直了，指尖死死掐著帕子，心底翻湧起一股近乎貪婪的渴望——

  若能永遠留在這金碧輝煌之中，該有多好。

  相比滿殿的奢華陳設，更吸引楚文謹一家目光的是陸續入殿的皇親權貴與重臣家眷。

  楚文謹的目光落在大臣們腰間各色腰帶上——

  玉帶、金帶、犀角帶，每一根都象徵著不同的品階與權勢，他眼中滿是艷羨。

  柳氏與楚明月的視線則完全被滿殿貴氣逼人的公子哥和珠翠環繞的貴女們勾了去。

  隨便一個公子頭上那枚金冠，便抵他們家數年用度；

  貴女們耳上墜著的一對東珠，怕是能買下盈都半條街的鋪面。

  今日算是真正見識到了什麼叫鐘鳴鼎食、什麼叫潑天富貴。

  正看得眼花繚亂，陸時安攜秦書瑤步入殿中。

  秦書瑤一身青色縷金百蝶穿花雲緞裙，發間珠翠搖曳，挽著陸時安的手臂，端的是一對璧人。

  陸時安目光掃過殿內，恰好瞥見角落的楚文謹一家，眸底掠過一絲訝異。

  轉瞬神色如常，遠遠向楚文謹微微頷首示意。

  楚文謹連忙起身回禮。

  陸時安頷首過後，便攜秦書瑤走向前方席位落座。

  宴席將啟，入殿的賓客越來越多，可楚雲汐的身影遲遲未現。

  楚明月湊近柳氏，拿帕子掩著唇低聲道：「眼看宴會快開始了，怎麼沒看到姐姐進來？」

  楚文謹眉頭一蹙，面上浮起不悅：「汐兒太不像話了，這般場合怎能遲到？」

  柳氏柔聲安撫：「夫君無需擔憂，許是汐兒稍後便與靖王殿下一同入殿呢。」

  楚文謹神色一滯，眉宇間那點沉鬱頓時散了。

  對，靖王妃，他女兒是未來的靖王妃，與靖王一同入殿再正常不過。

  正說著，一名身著寶藍暗花緞圓領袍的年輕男子踱步過來，手中摺扇一甩。

  自以為風流倜儻地停在楚明月面前，含笑問道："這位姑娘，我似乎在哪兒見過你？"

  說話間，那雙眼睛從楚明月面上滑到她胸前，又轉回她那雙含媚的眼裡，嘴角噙著輕浮的笑意：「敢問姑娘芳名？」

  見男子容貌俊秀，氣質不凡。

  楚明月心砰砰直跳，臉頰騰地燒紅，張了張嘴正要答話——

  「月兒！」

  柳氏一聲低喝截住了她。

  作為過來人，眼前這男子什麼貨色她一眼便瞧得分明。

  那副輕薄嘴臉與盈都那些不學無術的紈絝子弟如出一轍。

  絕不能讓女兒被這種人蠱惑了去。

  她一把將楚明月拉到身後，轉向那年輕男子，面上堆起得體的笑：

  "這位公子見諒，小女膽小面薄，不擅與陌生男子交談。"

  年輕男子碰了軟釘子，訕然一笑，自覺無趣，冷哼一聲，搖著摺扇轉身離去。

  柳氏見他走遠，這才低聲告誡楚明月：

  「你這丫頭，方才險些吃了虧。

  京城雖權貴雲集，但也不乏不學無術的紈絝之輩。

  你須得學會看人，莫被人表象迷惑，更不要眼皮子淺貪圖小利。」

  「憑你這副容貌身段，就算要攀附高門，也得找個有本事的——

  你看你姐姐，不就找了個親王？」

  楚明月垂著頭，溫順應道：「女兒謹記娘親教誨。」

  她面上溫順，腦海里卻閃過前些日子在棲雲居外驚鴻一瞥的靖王。

  楚雲汐命真好！

  她心底無聲地嘆了一句。

  嫉妒像一根細針，扎進血肉里，不深，卻疼得綿長。

  ——

  那年輕男子踱步回到一眾年歲相當的少年身邊，還未開口，便有人迫不及待湊上來：

  「敘白兄，怎麼樣，可有問到那姑娘的姓名？」

  謝敘白搖頭，周圍幾人頓時發出一片惋惜聲，有人拍腿笑道：

  「我就說你那套不管用！快，願賭服輸，拿銀子來！」

  方才幾人打賭，賭謝敘白能否搭訕成功。

  贏了的人圍上來討要賭資，謝敘白被纏得無法脫身。

  只得自荷包摸出幾塊碎銀打發眾人，臉上依舊掛著漫不經心的笑意。

  「敘白兄，今日你那位堂姐可會赴宴？」一名少年湊近，眼中滿是期待。

  世人皆知太尉府大房有一雙絕色雙姝。

  一人入宮為妃，一人自小被國師收入門下，成了天山上玄霜玉清宮遙不可及的聖女。

  昨日那聖女隨太后歸京，今日必定會來赴宴。

  他們來此，大半倒是為了親眼目睹那位傳說中不食人間煙火的聖女真容。

  謝敘白笑了笑撣了撣袍角並不存在的灰，目光不經意往殿門方向一掃。

  「嘍！這不就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