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5章 結束
晚宴結束後，方娜送林楓晚到小區門口。
車窗落下一半，她轉頭看著副駕駛上正低頭解安全帶的女孩。
幽暗頂燈落在年輕女孩精緻冷艷的側臉上，將她眼底那抹淡淡的疲倦照得一清二楚。
「慶功宴的流程我回公司就發你郵箱，今晚算立了功，回去直接睡覺，直播先停了，後頭幾天有的熬呢。」
林楓晚推開車門，雙腳踩在地面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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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回頭對著方娜露出一個溫和沉靜的笑，酒窩若隱若現。
「放心吧娜姐，單子我會儘快整理好交給你過目，不會耽誤的。」
看著那張挑不出任何瑕疵的漂亮臉蛋，方娜會心一笑，又搖了搖頭嘆道：「也別太拼了，身體重要。行了，趕緊上去泡個熱水澡歇了。」
「好，娜姐路上慢點，到了報個平安。」
林楓晚退後兩步，目送保姆車匯入主幹道車流。
紅色的尾燈漸漸化作兩點模糊的光斑，消失在街角。
夜風穿過街巷，直往衣服里鑽。
林楓晚站在路燈下，忍不住打了個寒顫。
她攏了攏搭在肩頭的那條單薄米白色羊絨披肩。
披肩是剛才從麗園宴會廳出來時，方娜怕她受風著涼，硬從后座翻出來塞給她的。
剛才在宴會上又喝了幾口乾白和香檳，酒精在血管里微微發熱，可此刻被秋夜的冷風一激，熱度褪去，只剩下一股鑽心的涼意自腳踝往上爬。
夏季不知道在什麼時候悄無聲息地溜走了。
風掠過街道兩旁的銀杏樹，枯黃的葉子發出沙沙的輕響，盤旋著捲起，又打著旋兒無聲無息地飄落在水泥路面上。
滿地碎金，在橘黃色的路燈下顯得格外落寞。
秋風蕭瑟，寒意已深。
林楓晚在原地駐足了幾秒鐘，望著被風卷向遠方的落葉，片刻後才收回飄散的思緒，裹緊了披肩，轉身一步一步走進小區大門。
那道纖細修長的高挑背影一點點被濃稠的夜色吞沒。
沒一會兒，街對面一處沒有路燈照耀的樹蔭下，一輛通體低調奢華的灰色邁巴赫緩緩熄了火。
車窗降下一道指甲寬的縫隙。
陷在后座陰影里的男人正側著頭，一瞬不瞬地看著那棟老舊單元樓的入口。
男人身上穿著一套藍白相間的棉質病號服，領口微敞，露出一截線條分明的鎖骨。
他大半張臉都被醫用口罩遮擋得嚴嚴實實，只露出一雙深邃如淵的鳳眸。
視線鎖在樓梯間窗口，看著二樓、三樓、四樓的聲控燈隨著高跟鞋的輕響依次亮起。
前排駕駛座上的司機透過內後視鏡，小心翼翼看了一眼後排的男人，額角滲出一層薄汗。
「少爺…」
司機握著方向盤的手緊了緊，語氣擔憂道：「咱們該回去了，夫人要是知道您連招呼都不打就偷偷跑出來，一定會雷霆大怒的。」
男人沒有應聲。
看著那張毫無血色的薄唇，司機咬了咬牙，繼續勸道：「王醫生走之前千叮嚀萬囑咐，您的肋骨骨折還沒長好，腦震盪的後遺症隨時可能復發...為了看林小姐一眼冒這麼大的險，萬一病情反覆…」
男人依舊維持著那個姿勢。
直到七樓左側那扇臨街的窗戶亮起一道溫暖柔和的鵝黃色燈光。
窗簾被拉上一半，隱約映出一道窈窕的影子。
男人眼底的神色才鬆懈下來。
他緩緩合上眼皮，「回醫院吧。」
低沉磁性的嗓音帶著重病後的虛弱。
司機如蒙大赦，長長鬆了口氣，趕緊踩下離合發動引擎，車身滑入夜色中。
后座的男人靠在柔軟的真皮座椅上，似乎是想到了什麼，那雙漂亮的眉峰倏地皺緊：「今晚的事，一個字都不准傳到我母親耳朵里。」
正在倒車的司機聞言一僵，透過後視鏡猝不及防撞上了男人投過來的視線。
少爺莫名失蹤整整半年，就跟那個叫林楓晚的姑娘同居在逼仄的出租屋裡。
難道…
這位冷血無情，手腕狠絕的太子爺，真的對那個被豪門許家掃地出門的假千金動了真感情？
想到這裡，司機後背冷汗涔涔。
見后座男人的眼神愈發幽暗，他嚇得連連點頭：「少爺您放心，今晚我只是送您去海邊吹風散心，絕對沒有來過這片老城區，更沒有見過林小姐，要是透露半個字，不用夫人動手，我自己捲鋪蓋滾出海市。」
男人收回了目光，沒有再為難他。
偏頭，重新將視線投向車窗外急速倒退的城市霓虹。
路燈的流光在他蒼白的面容上一寸寸掃過，忽明忽暗。
一個月了。
他就這樣毫無徵兆地從她的生命里蒸發了一個多月。
不告而別，音訊全無。
他知道她有多驕傲，也知道她有多倔強。
以往他們住在一起的時候，哪怕只是下班晚回去半個小時沒有提前報備，她都會抱著抱枕縮在沙發上一言不發，冷著一張俏臉怎麼都哄不好。
而這一次，是整整一個月。
在經歷了一場生死未卜的車禍之後，她醒來面對的，只有冰冷的空病房和消失得乾乾淨淨的他。
她該有多害怕？
又該有多恨他？
前幾天他剛從重症監護室醒來，派人去大悅城他們曾經租住的小公寓看時，得到的消息卻是林楓晚早就已經把那套房子退租了。
屋裡所有關於他的全都被扔了。
一想到那個平日裡看著柔柔弱弱、卻能在關鍵時刻比誰都狠心的女孩，男人只覺得五臟六腑都在抽搐。
他抬起那隻布滿針孔和淤青的手掌，頹然地覆在自己的雙眼之上。
小沒良心的…
下手還真是一如既往地狠，一點後路都不給他留啊。
…
同一時間，老舊公寓七樓。
林楓晚剛洗完澡，赤著腳從氤氳著水汽的浴室里走出來。
她身上裹著一件厚實的珊瑚絨睡袍，長發用一塊干發巾隨意地挽在腦後，幾縷被打濕的碎發貼在頸項旁，透著出水芙蓉般的清冷慵懶。
嗡——
嗡——
嗡——
床頭柜上，手機在木質桌面上震動。
林楓晚擦頭髮的動作微微一頓。
掃了一眼牆上的掛鍾，指針已經划過十點半。
這個時間點誰會聯繫她？
她邁步走過去，拿起手機。
屏幕上亮著一串沒有備註的陌生號碼，歸屬地顯示的是海市本地。
「喂，哪位？」
電話那頭先是傳來一聲嗤笑，緊接著，一道尖銳的女聲順著電波鑽入耳膜：「林楓晚，今晚你可真是出盡了風頭啊，連傑克先生都能被你當眾請上台給你當墊腳石，背地裡沒少下功夫預謀吧？」
聽到這個聲音，林楓晚眸底驟然結了一層薄霜。
許天資。
她唇角扯出譏諷，將干發巾隨手扔在床頭柜上：「自己心臟，看什麼都是髒的。」
「你！」
許天資在那頭氣息一滯。
「今晚傑克先生舉手的時候，在場上百號賓客全看得一清二楚。」林楓晚冷冷打斷她的話，「他是自己願意上台，還是被我預謀算計，你眼睛要是沒瞎就該看得明明白白，你腦子裡成天裝的都是上不得台面的陰私手段，自然覺得全天下的人都跟你一樣，只會靠耍心機過日子。」
「林楓晚你神氣什麼？！不過是一隻鳩占鵲巢二十年的冒牌貨，信不信我現在就下樓去找爸媽，讓他們聽聽你現在有多牙尖嘴利，不知檢點。」
說到這裡，許天資冷笑：「你不是做夢都想著重新回到許家繼續當豪門千金嗎？我勸你現在最好對我客氣點，畢竟現在我才是許家唯一的正牌千金，只要我在爸媽耳邊隨便吹兩句風，你這輩子都休想再踏進許家大門半步！」
林楓晚靜靜聽著那歇斯底里的叫囂，甚至覺得有點可笑。
她換了個舒服的姿勢靠在床頭。
「你是不是活在自己的臆想里太久，把腦子給燒壞了？」
「曾經我是渴望過那個家，但那是以前，現在的許家千金身份在你眼裡或許是個鑲金的招牌，但在我眼裡，一文不值。」
她頓了頓，語氣輕慢：「你想怎麼在他們面前編排我，那是你的自由，說我囂張跋扈也好，騙子也罷，隨便你怎麼搬弄是非。」
「掛了，以後別拿這種電話騷擾我。」
說完，林楓晚利落掐斷通話，反手將這個新號碼拖入黑名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