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都不管少夫人


  車夫隔著帘子同寒商意說:「少夫人,你和南星姑娘在馬車裡等一等,我繞道渡河,回去叫人來接。」

  「那怎麼行啊。」

  南星瞧了一眼外面越來越大的雨,心裡突然很慌。

  馬上就要入夜了,荒山野嶺的,又下著大雨,只留她與姑娘兩個人在這兒,萬一出事怎麼辦?

  車夫指著前頭的斷橋,「橋被雨水衝垮了,不回去報信,我們都只能困在這兒。」

  這裡離官道只有一個多時辰的路程。

  他腳程快,到時候花錢雇一匹馬,還能在城門落下之前趕回國公府,讓二爺派人來接少夫人她們。

  車夫拿上蓑衣,走了。

  雨點拍打馬車的聲音越來越大,南星心裡莫名覺得很荒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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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姑娘明明是國公府的少夫人。

  今日,姑娘明明同二爺一起來法華寺拜佛求子。

  結果——

  二爺走了。

  何林走了。

  現在,連車夫也走了。

  他們都不管少夫人。

  寒商意:「……」

  寒商意怔怔地看著外面灰濛濛的雨幕,心裡也在想——

  事情是怎麼一步步變成如今這荒唐的地步呢?

  是五年前國公夫人重病纏身,裴明璋上門求藥,嫡母在明知裴明璋有心上人的情況下,還非逼裴明璋娶嫡姐為妻?

  是裴明璋為了救母,不得不答應娶寒家女為平妻,然而,永平侯府的紀姑娘氣不過,想不通,一天晚上投了河,最後連屍首也沒找到?

  還是鬧出人命後,嫡母不敢再讓嫡姐嫁進裴家,便以給寒商意的妹妹醫治哮症為條件,半逼迫、半交易地將她塞進花轎?

  寒商意說不出答案。

  她只知道,老天好像故意要和她開玩笑一般。

  在紅蓋頭被粗暴揭開的那一刻,她才發現,裴明璋竟是在多年前的一次偶遇里救過她的,被她藏在心底的人。

  陰差陽錯。

  她所傾慕之人,成了這世間最恨她的人。

  當真荒唐。

  「噼啪!噼啪!!」

  呼嘯的風雨,在車壁上拍打出如同擊鼓一般的響聲。

  寒商意回過神來,覺得那聲音不對。

  她掀開車簾,看到旁邊的山坡上,有大小不一的石子被雨水沖了下來,順著山勢往下滾。

  有的砸進河裡濺起水花,有的落在地上砸出坑,有的打在她們馬車車壁上,連著整輛馬車都跟著猛烈地晃了晃。

  南星更怕了。

  她縮成一團,往寒商意身邊靠,哽咽著聲音問:

  「姑娘,車夫什麼時候能回到國公府啊?」

  「二爺什麼時候能來接我們啊?」

  裴明璋不會來的。

  寒商意在心裡回答。

  可看著南星害怕的表情,她說不出口。

  她捏了捏南星的手,只道:「別怕。我不會讓你有事的。走吧。拿上傘、水、乾糧和披風,我們下馬車。」

  這裡太危險,不能待了。

  「可是,姑娘,我們要去哪兒?」

  寒商意下了馬車,站定之後,四下查看。

  寒家世代行醫,她作為寒家不受重視的庶女,嫡母從小就讓她到郊外有山豬野獸出沒的山谷採藥。

  憑著經驗,寒商意很快指了一個山坡,「走,我們先到那邊去。」

  漫天大雨中,寒商意和南星互相攙扶著,在泥濘中深一腳淺一腳地前行。

  短短几十米的路,她們兩個走了足足兩盞茶的時間。

  當她們兩個終於爬上了那個山坡——

  「轟隆隆——轟隆隆——」

  幾聲巨響。

  一塊大石從山上驟然滾落,正好落在她們剛剛捨棄的馬車上。

  結實的馬車,瞬間被砸得粉碎。

  南星雙腳發軟,完全不敢想,要是她們留在馬車裡等二爺,她們現在是不是已經——

  「不要去想了。接著往前走。」

  寒商意很平靜地眨著眼睛,像是在說那輛馬車,也像是在說她的人生。

  不知過了有多久,她們兩個終於找到了一處洞穴。

  寒商意在洞穴門口做了些簡易的陷阱。

  南星本想在山洞裡生火取暖,可京城今年已經接連下了快一個月的雨,外面的樹枝都是濕的,根本點不燃。

  寒商意便和南星裹著一件披風,縮在一塊,抵禦夜間的濕寒。

  同一時刻。

  裴國公府,芸姨娘的屋子裡,卻如同暖春。

  「我只是不小心跌進湖裡,沒什麼大礙。」

  「都是下人大驚小怪,還跑去法華寺傳話,白白叫二爺為我擔心。我心裡真是過意不去。」

  秦阮的聲音溫柔又透出堅韌。

  是已經故去的紀舒雲常有的語氣。

  一年前,紀家找到她,讓紀家嬤嬤按照紀舒雲的樣子教她談吐、舉止與喜好,再把她送進了裴明璋的後院。

  因為同紀舒雲容貌、神態皆相似,她進府不到一年,就得到了裴明璋的偏愛。

  裴明璋給她取了個「芸」字,又讓裴國公府里的人都稱秦阮為「芸姨娘」。

  裴明璋看著秦阮那張臉,語氣溫和極了:「你無需自責。你的事,我向來放在心上。」

  「二爺……」

  秦阮心頭跳動不止。

  但,她記得紀家嬤嬤的教誨,她那莫名其妙、自己投河、早早歸西的紀舒雲表姐是大方耀眼、進退有度的京城貴女。

  所以,秦阮用不會太熱切卻又能流露情誼的目光深深對上裴明璋的眼睛,裝出擔憂的模樣。

  「我真的沒事。二爺一會兒還是去看看少夫人吧。」

  裴明璋卻搖頭,「你不用為她擔心。有馬車在法華寺等她。用不了多久,她就回來了。你落了水,得好好休息。」

  「我陪你。」

  外面的雨越下越大。

  到了半夜,車夫終於趕回國公府。

  他一刻也不敢停留,問了二爺今夜歇在何處,便急急跑向芸姨娘的院子。

  芸姨娘的侍女汀蘭攔下車夫。

  「幹什麼?這麼晚了,急頭白臉就往二爺和芸姨娘的院子裡沖,有沒有規矩?!」

  車夫急得不行。

  「勞煩汀蘭姑娘向二爺通報一聲吧,法華寺回京路上的木橋被大雨衝垮了。少夫人如今還困在半山腰上。快讓二爺派人去接少夫人回來。」

  汀蘭眼珠子轉了轉,說她知道了,擺擺手讓車夫回去休息。

  但,看著車夫走後,汀蘭依舊站在原地不動。

  第二天。

  裴明璋在秦阮的院子裡用過早膳,就該去大理寺了。

  從秦阮院子走的時候,他突然問了何林一句:

  「少夫人昨晚什麼時候回來的?」

  何林:「……」

  何林沉默了一刻,對裴明璋說:「二爺,少夫人現在還沒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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