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昨天是寒商意的生日?
何林愣了一下,裴明璋的聲音慢慢透出不易察覺的不悅來。
「昨天晚上車夫去芸娘的院子稟報少夫人被困在山上的事,你當真不知道?」
「二、二爺……」
何林猛地打了個機靈,差點沒心虛的雙膝一軟跪在地上,他努力保持鎮定。
「小,小的當真不知道。說來也巧,我那時候有些內急,去了茅廁,剛好就錯過了。」
裴明璋擱下手中的卷宗,用那種很平靜的目光久久地凝視著何林,像是在探究何林到底有沒有說謊。
雖然,府里的人都知道他不喜歡寒商意,更討厭看到她。
但,這並不代表著他手底下的人能隨意揣度他的心意,背著他替他做決定。
「是麼?」裴明璋不置可否地幽幽再問。
何林被裴明璋那平靜得讓人發毛的視線盯得愈發心虛。
他說:「是真的,二爺。我昨晚當真不知道車夫和汀蘭的事。」
就在何林後背冒汗、心中打鼓時,一個婆子敲響了書房門。
「二爺,夫人讓老奴給您送夜宵了。」
聞聲,裴明璋再看了何林一眼,而後才慢慢收回視線,「拿進來吧。」
「打擾了。」
婆子從食盒裡端出一大碗熱騰騰的麵條和兩個小碗、兩雙筷子、兩個湯匙,放在裴明璋的案桌上。
裴明璋擰了下眉。
他不愛吃麵。
母親是知道的。
還有這些成對的碗筷又是怎麼回事……
裴明璋:「這些……」
婆子見他一臉疑惑,有些詫異說:「二爺,這是長壽麵啊。」
「昨天是少夫人的生辰。不過,少夫人昨天不是沒回來麼。夫人讓我們今天給少夫人補上。」
裴明璋瞧著那一大碗長壽麵,眉心蹙起……
昨天是寒商意的生日?
裴夫人知道自己的兒子不喜歡寒商意,除了成婚那晚,明璋幾乎從不去寒商意的院子。
即便偶爾去了,她聽何林說,明璋也會在第二天早上醒來之後,親眼看著寒商意喝下避子湯。
雖然她也不喜歡寒商意這個鋸嘴悶葫蘆,更別說當年寒家做出的那些卑鄙無恥的事兒了。
可,畢竟娶進門五年了,怎麼樣還是得有個孩子吧?
所以,裴夫人特地安排他們夫妻二人昨日去法華寺祈福求子。
就是想讓裴明璋看在她急切想抱孫子,昨天又是寒商意生辰的份上,把該做的都做了,讓寒商意懷個裴家的孩子。
誰知道,昨日出了意外。
不過,今日補上也是一樣的。
裴夫人想得很好。
但——
何林皺了臉,這個時候提什麼少夫人啊!
「二爺,要不把這面撤了,讓廚房重新煮碗粥送來?」何林趕忙說。
裴明璋突然就沒了胃口,「東西撤了,也不用煮粥。何林,你多點一盞燈。」淡淡說完,他又低頭翻起了案卷。
只是,那一大碗長壽麵雖撤走了,書房的空氣里卻還是殘留著麵湯的清甜香氣。
裴國公府的廚子手藝一向很好,做的東西色香味俱全,皆合裴明璋的口味。但現在,那幽幽的清香正不合時宜、故意惹事般往裴明璋鼻子裡鑽。
裴明璋深吸幾口氣,試圖保持注意力,可他的思緒還是不受控制被那股味道吸引。
而後,他的餘光看到面碗碗底留在案桌上的一圈水痕,他終是想到了至今未停的連綿大雨,以及昨日被困在山上一夜未歸的寒商意。
罷了。
裴明璋擱下手中的卷宗和筆。
生辰一年只得一次。
他也不好拂了母親的心意。
「何林,」裴明璋吩咐說,「叫廚房再煎一碗祛風寒的藥。」
-
寒商意晚上睡得很不踏實。
她一會兒覺得熱,一會兒又覺得冷。
迷迷糊糊間,她感覺到有人摸了摸她的額頭,很快又有人在輕輕搖晃她的身子。
她以為是南星,遂胡亂擺了擺手,想讓南星出去,不要打擾她休息。
可「南星」搖晃她的動作依舊不停,意識漸漸清醒,寒商意隱約聞到湯藥的味道。
她皺了眉,邊睜眼邊嘟嘟囔囔說:「南星……不是說好……不要叫醒我的——二爺?」
看到裴明璋站在自己床邊,寒商意瞬間清醒過來。
她打了個激靈,撐起身子,拉過被子半蓋在身上,往床里退了退。
她看了一眼外面黑沉的天色,再轉頭疑惑地看裴明璋,像是不明白這麼晚了他為什麼會在這裡。
寒商意看見自己時驚詫的眼神,下意識往後退開的動作,還有她不明白他為何會在這裡的神情,讓裴明璋擰了一下眉心。
他不喜歡她是一回事。
可這裡是裴國公府,是他的家,她是他的少夫人,他來她這裡是天經地義的。
她這是什麼意思?
難道因為昨天是她的生辰,他昨天提前從法華寺回來,她就鬧脾氣?故意做出這樣的姿態給他看?
若真是這樣,她也太不懂事了。
誰也料不到雨會下得那麼大。
更想不到回京的木橋會被雨水衝垮。
「……二爺,這麼晚了,你有事麼?」裴明璋不說話,寒商意只能開口問他。
裴明璋眼神已經暗了下來。
在京城人眼中,裴明璋向來都是端方如玉、儒雅孝順的大理寺少卿。
可唯獨他在寒商意面前的時候,眼神總是格外的冰冷。
他想走了。
因為寒商意的不懂事,裴明璋想走了。
夜裡夾著雨水涼意的風順著半掩的窗戶吹進屋子,吹動了柔軟的床幔輕紗,也吹動了寒商意散落下來、披在肩頭的柔順的黑髮。
裴明璋看到她面頰泛著不正常的紅,額頭凝著汗珠,想到母親的良苦用心,裴明璋冷沉著面容,到底還是將冒著熱氣的藥遞到寒商意面前。
「喝藥。」
「……」
寒商意眨著眼睛接過藥,抿抿嘴唇,心中疑惑更深。
都這麼晚了,他來找她,是為了給她送藥?
怎麼可能呢……
寒商意確信他是不會關心她,給她送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