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多久沒有人喊過你原本的名字了
為的就是讓裴家人看到秦阮就會想起舒雲,永遠記得他們該對紀家愧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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記得,他們裴家這輩子都是欠紀家的……
秦阮接過小布包,拿在手裡。
紀三夫人盯著秦阮的臉看了一會兒,忽然上前抬起手來,很用力地擦了擦秦阮臉上的珠粉。
「芸娘,你今日珠粉用得多了。」紀三夫人說,「這些珠粉雖能叫你眉目舒展、面容嬌艷,但舒雲就不會用這樣重的珠粉。她天生麗質,不施粉黛就很好看。」
紀三夫人板起臉來,訓斥秦阮的不懂事,「這樣的疏漏,下次不要再犯。芸娘,你要記得,紀家把你送來裴國公府,是要你在明璋面前扮作舒雲的樣子。」
不是讓她來做自己的。
「……」
秦阮臉上早就沒有在裴明璋面前時的溫和笑意了。
聽著紀三夫人的話,秦阮一張臉冷沉下來。
其實她唇角落下來後,和紀舒雲還是有不小的差別。
秦阮攥著雙手,表情僵得像是一灘死水,完全看不出在想什麼。
沉默一刻,秦阮才朝紀三夫人屈膝行禮,「是,三夫人的教誨,芸娘都記得了。以後不會再犯,三夫人放心。」
紀三夫人不咸不淡地「嗯」了一聲,看秦阮的視線絲毫沒有之前在人前時的熱切。
畢竟,只是個像舒雲的贗品罷了。
紀三夫人交代完就走了。
秦阮一個人低著頭在海棠花枝旁又待了一會兒,才慢慢從園子裡出來。
汀蘭按照秦阮的吩咐,一直守在園子門口。
見秦阮出來,汀蘭迎上去,「姨娘。」
秦阮一張臉冷漠僵硬得厲害,她聲音里透出一股不易察覺的疲憊,她說:「汀蘭,我現在不想說話。」
「可是,姨娘,」汀蘭指了個方向,「奴婢方才看到少夫人她從園子另一個方向出去,好像往那邊走了。」
「什麼?」
寒商意?
秦阮臉色大變,心裡猛跳一下。
她剛才也在園子裡?
那她聽到了多少?
一想到紀三少夫人剛才同她說的那些話,尤其是那句「是要你在明璋面前扮作舒雲的樣子」寒商意可能聽見了,秦阮下意識皺緊了眉,心裡煩得厲害。
在情緒的影響下,秦阮咬牙提著裙擺,按照汀蘭指的方向追了出去。
沒一會兒,她看到了寒商意那道清瘦的深藍色身影。
「少夫人!」
秦阮從後面叫住寒商意。
寒商意回頭,看到秦阮一邊連連喘息,一邊緊繃著臉警惕地盯著她,大致猜出了秦阮的來意。
她想說,秦阮沒必要急成這樣。
剛才,她看到她和紀三夫人站在一起說話,立刻就轉身走了。
她沒有興趣探知旁人的私事,更不關心她和紀家之間的事情。
但,秦阮卻不這樣覺得。
秦阮上前一步,抓住寒商意的小臂。
因為亂了心神、煩躁不安,秦阮都沒意識到她手上的力氣很大。
「少夫人,我奉勸你一句,你不要覺得你把剛才聽到的話告訴二爺,二爺就會對我失望,進而你就有機會走進二爺的心裡去。」
秦阮盯著寒商意的眼睛,語速又急又快:「二爺不會相信你的。在二爺心裡,你是害死了紀姑娘的罪魁禍首之一,你卑劣歹毒、心機深重。」
「我只要在二爺面前哭一哭,說你空口污衊,二爺就會相信我。你別白費功夫了!」
寒商意:「……」
寒商意視線靜靜落在秦阮的臉上。
秦阮進府快一年了,雖然秦阮總會在暗地裡使些手段心機,但無論人前人後,秦阮始終對她帶著畢恭畢敬、得體守禮的面具,不會露出半點馬腳。
這還是她第一次見秦阮著急緊張到忘了偽裝,露出原本的面目。
是剛才紀三夫人同她說了什麼吧……
寒商意看著渾身上下都透露出「不安」兩個大字的秦阮,忽然想到什麼。
她抽回自己的手,輕聲說:「我原以為你樂在其中、甘之如飴。沒想到,竟然不是。」
「……」
秦阮眼眸暗了下來,像豎起周身尖刺的刺蝟,分外敵視地看著寒商意。
她冷冷道:「少夫人,我不懂你的意思。」
「不,你懂的。」
雖然秦阮下意識否認,但寒商意知道,秦阮心裡肯定是明白的。
她的不安也好、她的焦躁也好,皆緣於「紀姑娘」,與她是無關的。
就算沒有她,「紀姑娘」三個字還是在那兒。
於是,寒商意淡淡望著秦阮,再問她:「贏過我,你真的就能感到心安了麼?」
「少夫人……」
秦阮聲音更沉了,她試圖阻止寒商意把話點明,可是——
寒商意還是平靜地看著她。
「多久沒有人喊過你原本的名字了?」
「秦阮。」
秦阮:「…………」
二爺叫她「芸娘」。
府里的下人喚她為「芸姨娘」。
就是紀家的人見到她,也都喚她「芸娘」或者「芸姨娘」。
久違的、恍惚的聽到「秦阮」兩個字從寒商意嘴裡說出來,秦阮覺得仿佛有重拳狠狠砸在她的臉上。
秦阮攥緊兩隻手、身體發抖、咬牙死死盯著寒商意。
寒商意是真可惡啊!
世上怎麼有她這麼叫人憎惡的人!
她為什麼要將她一直壓在心底試圖忽略、試圖無視的情緒說出來?!
秦阮眼睛紅得像是要吃人。
她努力控制自己不要往深處想。
很快,她深吸一口氣,重新戴上面具,沖寒商意譏諷的笑了一聲。
「呵。少夫人自己的日子還沒過明白呢,就有閒工夫關心起別人了。真是了不起呢。」
是。
紀家那些人是把她當作早死的舒雲表姐的替代品,自然,二爺也是。
可那又怎樣?
至少我還有價值!
只要我有著同早死的紀舒雲酷似的一張臉,二爺就會看到我,愛護我,以後也一直都會。
而你寒商意呢!
你們寒家當年逼死了紀舒雲。
二爺這輩子都只會厭惡你、仇恨你!
你有什麼資格在這裡高高在上的同我說這些話?!
秦阮情緒愈發尖銳激動:「少夫人,你還是多想想二爺有多討厭你吧。」
好像只要這樣,她就真的能獲得心安。
「……」
寒商意看到秦阮的眉目變得有些扭曲,聲音還是一如既往的平靜。
「若是可以,我希望你能求仁得仁。」
寒商意說的是真心話。
可秦阮聽著,只覺得寒商意和她一樣,故意諷刺,沒安好心!
「寒商意,你——」
秦阮忍不住直呼她的名字。
「嬸嬸?」
穿著一身新衣服的阿黛要從後院去前廳,寒商意她們這邊是必經之路。
阿黛剛好看到秦阮樣子凶凶的,想也沒想就「蹭蹭蹭」幾步跑到寒商意身前,抬頭盯著秦阮問:
「芸嬸嬸?」
「你要對嬸嬸做什麼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