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 用力將她抓得更緊
裴夫人病了。
是被氣病的。
因為上次裴明璋升職宴鬧出笑話,裴夫人為了自己的顏面,已經很久沒有外出同京城的官太太們往來交際了。
前幾日,陳夫人又給裴夫人送來帖子,邀請她去別院賞初荷。
裴夫人心想,事情過去快兩個月了,應該不會有人還記得那天的事。
於是,今日裴夫人將自己收拾一番,悠然前去赴宴。
和裴夫人想的一樣。
到場的官家夫人們,的確沒有一個人提及裴明璋。
但,她們一直圍著裴夫人說,十日後,裴崇越要陪伴聖駕到草原圍獵的事。
「……國公夫人當真是天生的富貴命。裴將軍從西北回來還沒多久呢,就能負責宮中禁衛軍的選拔、訓練,如今,更是全權負責聖上的出行安危。」
「可不是麼,我聽我家老爺說啊,聖上是在早朝時,當著百官的面,欽點了裴將軍負責此事。足可見聖上有多信任裴將軍。」
「裴夫人,我要是像你這樣好命,有這樣一個爭氣的好兒子,定然每天晚上睡覺都會笑醒呢!」
「呵呵呵……」
「……」
一句又一句恭維、討好的場面話,如同潮水一般,從四面八方向裴夫人襲來。
裴夫人避無可避,又礙於面顏,只能強迫自己噙上客氣的笑,一一點頭回應。
心裡卻因為這些話煩躁不已。
裴崇越,又是裴崇越!!
每次只要碰到和裴崇越這個孽種有關的事,就會讓她煩心。
以前,她每次出席這樣的場合,圍著她的人都會說她的明璋是何等的光風霽月、前途無量,是多少人羨慕不來的朝中新貴。
可如今,裴崇越這個孽種一回來,那些本來關注著明璋的視線和目光,就全落到了裴崇越的身上。
裴夫人整場賞荷宴心裡都憋著一股氣。
而那種憋悶,在她準備離開時像一顆炸彈,終於被引爆。
陳夫人特地找到往外走的裴夫人,將她拉到無人的角落,旁敲側擊地暗示,想讓自己嫡親的女兒和裴崇越結親。
問不知裴夫人可不可以安排一下,找個合適的時機,讓兩個孩子見上一面。
陳夫人的夫君,是朝中刑部尚書。
掌實權,受倚重。
陳夫人能同裴夫人這樣說,就代表在陳尚書眼中,哪怕裴崇越是個私生子,哪怕裴崇越有個說不清身份的女兒——阿黛。
陳尚書依舊覺得裴崇越是可堪託付之人。
裴夫人再想到她自己的兒子,想到裴明璋那坎坷不已的姻緣,再想到一直都懷不上孩子的兒媳寒商意。
直接一口氣沒緩過來,當場兩眼一黑,暈倒在陳府大門外。
陳夫人當時就愣住了。
裴夫人這是知道能同陳家結親,一下太激動、太高興,暈過去了?
本著要照顧好未來親家的心態,陳夫人還想叫人把裴夫人重新抬進陳家,好好照顧著,請大夫來看。
是曾嬤嬤堅持把裴夫人帶回了國公府。
大夫來瞧了,裴夫人並無大礙。
只是一時氣急、怒火攻心,紮上兩針,再喝下一副定心凝神的六安茶,裴夫人就醒了。
不過,人雖醒了,裴夫人卻還是覺得頭痛。
她斜倚在床榻上,神情恍然,咿咿呀呀,像是在哭。
見此,曾嬤嬤趕忙派人把裴明璋從大理寺請了回來,半點不敢耽誤。
裴夫人一看到急急趕回來的裴明璋,就拉住他的手,淌起眼淚。
一會兒說「明璋啊,老天怎麼偏生待你如此不公」。
一會兒又說「明璋啊,都是我這個當娘的連累了你,當初要不是我病得厲害,你又怎麼會被寒家那些人要挾……」。
裴明璋:「……」
聽到母親重提舊事,裴明璋有些不悅地擰了一下眉頭。
問了曾嬤嬤才知道,原來陳尚書想同裴崇越結親。
裴明璋握了一下拳,咬著後槽牙,讓曾嬤嬤在裴夫人的屋子裡點一些她以前慣用的安神香。
但,這一次,裴夫人或許實在是被氣得太狠了。
即便點了安神香,裴夫人依舊覺得頭痛得厲害。
裴明璋面色更沉,再問曾嬤嬤:「……以前母親頭疼發作的時候,都是怎麼伺候的?」
「是少夫人。」
曾嬤嬤如實回答,「少夫人會些推拿按摩的手法,夫人以前疼得難受的時候,就會把少夫人叫過來。少夫人連續按上兩三個時辰,夫人就會好很多了。」
寒商意?
裴明璋抿了一下嘴唇。
他已經很長一段時間都沒有想起過「寒商意」這個名字了。
而且,他也一直不知道,原來母親以前頭疼難受之時,都是寒商意在照顧母親。
裴明璋深又黑的眼瞳往旁邊掃了一下,沒有看到寒商意的身影,心裡又有些不悅和煩躁。
「少夫人人呢?怎麼不見她過來照顧母親?」
曾嬤嬤抬頭看了裴明璋一樣,像是在問:什麼,少夫人的事,二爺你竟一點也不知道麼?
裴明璋:「……」
曾嬤嬤:「少夫人她今天回娘家了。前幾天,少夫人就來同夫人說,她妹妹的哮症變得嚴重了,少夫人今日要回一趟寒家,帶她妹妹去看大夫。」
像是知道裴明璋會對寒商意回寒家這件事心生不滿一樣,曾嬤嬤特地補上一句:「我聽少夫人的語氣,她妹妹的情況應該確實很不好,才會今日回去的。」
素秋……
哮症……
變嚴重……
很不好……
裴來明璋聽到這些字眼,突然想到一個多月前,那份他本寫好了的,但是轉頭又讓何林扔了的帖子。
裴明璋心裡真的覺得很煩。
他想,都是寒商意總是惹人生厭。
要不是那日她不懂得大度一些,不知道寬厚一些,非要拿她同舒雲相提並論,說什麼「我的答案也是不能」這樣的混帳話。
他早就請太醫院的孫大夫給素秋治病。
她又怎麼會為素秋的病擔心?
說到底,這一切,都是她自己惹出來的。
全是她的不是。
心裡雖然這樣想,但裴明璋到底還是在國公府大門口親自等著,準備等寒商意回來,就帶她去母親的院子,照顧母親。
這一次,他不準備責備她今日回寒家,也不準備責備她都這麼晚了還不歸家。
裴明璋想著,一輛馬車穩穩在國公府大門口停下。
他順著動靜看過去。
他看到了一隻淨白的手從車簾里伸出來,輕輕挑開車簾。
而後,他看到了寒商意那張五官精緻、唇角微微帶著笑意的臉旁,纖細的脖頸,深藍色的素淨身形。
目光再一晃。
裴明璋看見了寒商意盤好的烏黑髮髻間,戴著的一支小巧精緻的茉莉花髮簪。
潤澤的玉色,在柔和的夜光中,襯得寒商意秀麗的五官愈發透出如水般溫潤的淡雅氣質。
裴明璋自己都沒意識到,看到寒商意的時候,他就往前邁出了一步。
同樣的。
在他還沒有反應過來的時候,他看到一直跟在裴崇越身邊的徐副將從後頭走上來,給寒商意放好腳凳,又從馬車裡將阿黛抱了下來。
裴明璋心裡愈發覺得煩躁極了。
寒商意為什麼會和他們在一起?
她為什麼總是會做出這些讓他生厭的舉動?
她就不能老老實實的,按照他所想的那樣待著麼?
裴明璋闊步走過去,冷冷丟下一句「你還知道回來」,不等寒商意回過神來,便死死抓住寒商意瘦削的手腕,粗暴地把人往裡拽。
身後,徐副將、阿黛似乎喊了幾句。
裴明璋沒心思聽,也不在意。
他感覺到被他抓著的寒商意不斷扭動手臂,像是想要掙開。
「二爺,你抓疼我了。放開。」
裴明璋心中怒火更勝。
他像是給犯人上枷鎖一樣,用力將她抓得更緊。
力氣大到,哪怕會將寒商意的手腕生生折斷,他都不肯放開——
哪怕一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