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寂靜電影院(6)


  蘇晶的笑容僵了一瞬,很快又恢復過來:「我承認有些鏡頭我沒看,但影評本來就是主觀的,只要話說得漂亮就行——」

  「那你覺得放映員是傻子嗎?」夏有兮打斷她,「他上一場淘汰了兩個人,一個誇得太假,一個說得太亂。你套模板,跟他們有什麼區別?」

  蘇晶的臉色終於變了。

  整個小賣部安靜下來,所有人都看著她們。

  「你非要這樣曲解我的意思嗎?」蘇晶壓著嗓子說,「我只是想幫大家。」

  「幫大家,還是幫你自己?」夏有兮往前走了兩步,聲音不大,但在安靜的房間裡清清楚楚,「你提議統一模板,說得像在幫忙。

  但你想過沒有,如果所有人都用你給的模板,放映員聽到三份一模一樣的影評,他會覺得是誰在背後搞鬼?」

  蘇晶張了張嘴,沒說出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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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到時候他抽三個人,三個人說的全是『畫面掌控力極強』『期待下一部作品』,你覺得他會怎麼想?」

  夏有兮的目光掃過在場所有人的臉,「他只會覺得我們串通一氣,在糊弄他。」

  那位瘦高男生往前邁了一步,被蘇晶伸手攔住。她盯著夏有兮看了好幾秒,忽然冷笑了一聲:「好,那你說怎麼辦?」

  「各寫各的,各背各的。被抽到了是自己的本事,被淘汰了也是自己的命。」夏有兮環視了一圈,「電影只能看一遍,誰都一樣,想活命的,下一場瞪大眼睛看完,記住你看到的東西,說你自己想說的話。」

  氛圍一下子僵住,每個人都在互相看著眼色。

  夏有兮說完轉身就要走,蘇晶的聲音在背後響起。

  「你是不是還在怪我讓你幫別人出票錢?不管你信不信,我從來沒想針對你。」

  蘇晶的聲音不大,卻足夠讓整個小賣部的人都聽見,「可是,你明明有能力幫他們付票錢,你幫了你身邊的女生,卻眼睜睜看著另外三個人被貓頭鷹殺死。」

  小賣部里安靜得可怕。

  何廉想說些什麼,被夏有兮用眼神攔住。

  她轉過身,看著蘇晶。

  蘇晶抱著胳膊,下巴微微揚起,臉上掛著那種被人戳穿後又急於找回場子的表情。

  她的聲音越來越穩,像是找到了最能站住腳的立場:

  「你話里話外覺得我自私,可你呢?你只幫對你有利的人,那三個人不過是站錯了隊,你就看著他們死,你比我狠多了。」

  有人倒吸了一口涼氣。

  夏有兮安靜地看著她,看了好幾秒,才開口,聲音很平:「你說完了?」

  蘇晶愣了下。

  夏有兮往前走了兩步,目光直直地盯著蘇晶,

  「第一,貓頭鷹殺人是因為他們沒買票,規則寫得清清楚楚,未購票者不得入內。

  第二,你提議的合作里,我從來沒有承諾過替所有人兜底。

  誰的錢都不是大風颳來的,你蘇晶經歷過那麼多副本,不會不知道財富值意味著什麼。」

  蘇晶的臉色開始發白,但嘴上不肯認輸:「可你明明可以——」

  「可以什麼?可以幫所有人買票?」夏有兮假笑了一下,「那三個人里,有一個是你的組隊成員吧?你自己的隊友你都不幫,你在這指責我?」

  蘇晶的嘴唇動了動,沒說出話。

  「還有,你剛才說,那三個人不過是站錯了隊。」夏有兮的聲音忽然冷了下去,「蘇晶,你把話說清楚,他們站了什麼隊?站了你的隊?那為什麼死的是他們,你活著?」

  這句話像一把刀,不偏不倚地扎在蘇晶最致命的地方。

  小賣部里所有人的目光都變了,之前還有些動搖的人,此刻看向蘇晶的眼神里也多了幾分警惕。

  蘇晶的臉色難看至極,一時之間也想不出辯駁的話語,只能不死心地盯著夏有兮。

  夏有兮沒再理她,轉過身走回了自己人身邊。

  簡家樂湊過來,壓著嗓子說了句:「小夏姐,我早看她不爽了,還想著你什麼時候治她呢,簡直大快人心。」

  夏有兮嘖了他一聲,沒搭腔。

  小賣部里已經沒有什麼有用的線索了,下一場電影開始前,夏有兮壓著嗓子提醒了一下剛才沒進小房間的唐毅他們:

  「那位放映員可能就是這些電影的導演,他……反正應該精神不太正常,所以不管一會兒的電影內容多恐怖,大家都得認認真真看下去,影評言之有物,至少讓他覺得你看了。」

  就在這時,小賣部的門被推開了。

  所有人瞬間繃緊神經,齊刷刷看向門口。

  放映員站在門外,微笑道:「各位觀眾,休息時間結束啦,第二場電影即將開始,請大家有序前往二號放映廳。」

  他微微側身,讓出了門口。

  「對了,順便說一句,接下來這部電影,我個人非常喜歡,希望你們也喜歡哦。」

  他率先轉身走向走廊深處。

  「請跟我來吧。」

  二號放映廳比一號小了一圈,座位也更舊,夏有兮找到自己的位子,九排七座。

  燈光暗下去。

  大熒幕亮起,簡短的片頭過後,畫面直接切入一片灰濛濛的天空。

  這似乎是一部偽紀錄片。

  鏡頭很晃,像是手持拍攝,畫質粗糙,帶著老式DV特有的顆粒感。

  畫面里出現一棟廢棄的居民樓,拍攝者沒有說話,只是沉默地穿過樓道,手電筒在斑駁破舊的牆面上移動,掃過地面上散落的雜物和碎玻璃,像是在尋找什麼。

  整部片子沒有配樂也沒有旁白,只有拍攝者踩碎什麼東西的腳步聲。

  片子不長,大概十幾分鐘就結束了。

  最後的畫面定格在那棟居民樓的外牆上,鏡頭緩緩推進其中一扇窗戶,窗戶內像是一個深不見底的黑洞,什麼都看不見。

  屏幕徹底暗下來。

  燈光亮起的一瞬間,放映員已經站在了放映廳前方等候,雙手交疊在身前。

  他微笑著掃視全場,目光在每個人臉上停留了一瞬。

  「感謝各位的認真觀看。」他的聲音不大,卻在安靜的放映廳里格外清晰,「那麼現在,按照慣例,我來抽幾位觀眾,說說你們的觀後感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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