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懷玉,別去!
「大人有什麼事?畢竟是女眷,不要拉拉扯扯的。」
蔣氏聲音不大,眼神卻絲毫不懼,語氣也自帶威壓。
她出身將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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儘管嫁進穆家時,家裡已經只剩她一個人和一堆虛名。
但從小的薰陶,也讓她比一般女子來得堅毅勇敢。
這群衙役,入夜前支開了隊伍里的男人,現在半夜又衝進女眷房裡要把人帶走。
只要稍微一想,便知道這裡面沒有好事。
她的語氣讓張大郎下意識往後一縮,一瞬間露出了他平日面對貴人時那低眉順目的模樣。
但須臾,他便想起了眼前人根本不足為懼。
他連忙抬起頭,惡狠狠地道:
「男人跟女人的規矩,是給良民的待遇。你們一群罪犯,有什麼資格跟我講規矩?」
「讓你們幹嘛就幹嘛!」
他抽出腰間的鞭子往地上一甩,粗硬的鞭尾發出了「啪」的一聲脆響,在寂靜的夜裡顯得分外刺耳。
眾人被嚇得倒吸了一口涼氣,不自覺地往後退了幾步。
但蔣氏卻仍然擋在徐懷玉面前,眼睛也沒眨一下。
「大人,咱們此去西北,是要往邊關去的。過了京兆府,各處城鎮都駐紮著士兵。」
「軍中多的是往日穆家軍里出來的人。大人如此欺凌,就不怕日後自討苦吃嗎?」
蔣氏的語氣裡帶著威脅。
此次穆家獲罪,本就充滿蹊蹺。
她的夫君即便丟失了城池,但看在穆家的累累戰功上,也應該從輕發落,而不是封鎖了消息,等抄家之日,家裡才知道國公爺已經犧牲。
她早料到流放路上不會輕鬆,卻沒想到如此小人也敢踩到他們頭上來。
張大郎絲毫沒有將她的警告放在心上。
他就不信,穆家人敢把自家女眷在流放途中受了欺辱的事情往外說。
他肆無忌憚地呸了聲,直接將手裡的鞭子甩向蔣氏。
徐懷玉適時將人往後一拉,險險避過了這一鞭。
「娘!」
「大嫂!」
女眷們連忙擔憂地圍了上去。
瞪著張大郎的眼神又怕又恨。
「徐懷玉,你再不跟我出來,我就讓穆家人都嘗嘗我這鞭子的味道!」
張大郎惡狠狠威脅道。
「懷玉,別去!」蔣氏握緊了她的手。
張大郎又是一鞭子抽下去。
蔣氏一聲悶哼,吃痛地按住了被打中的手臂。
徐懷玉皺起眉,在腦子裡飛快地過了一遍現在的情形。
她總覺得張大郎今晚忽然闖入女眷的房間沒有那麼簡單。
照理說,他們今晚是因為縣令大人的優待,才能在這舒適的房間裡歇息一晚。
張大郎就是要使壞,也不應該在這個的時候,要不然就是在打吳縣令的臉。
她的腦海里浮現了眾人早些時候,離開驛館時的情形。
包括何都頭在眾目睽睽之下要送給了她一雙新鞋,以及那坐在二樓陽台,從未開口的吳縣令。
徐懷玉似乎明白了過來。
這不是張大郎忽然起意要欺負她,而是他們一開始就打算把她賣去伺候吳縣令!
現在這種情形,張大郎拿著穆家女眷威脅,她不可能不跟著離開。
但流放之路風塵僕僕,在讓她見到吳縣令之前,他們必定要她沐浴清洗一番。
也就是說,她還有時間找救兵!
徐懷玉深吸一口氣,往前走向張大郎。
他得意地哼笑了一聲,逕自往門口走去。
此時,她飛快地轉頭看向穆錦,用嘴型求助道:「找你大哥!」
隨後,她又從床鋪上抓了一大把的乾草,邊走邊沿路灑在地上,讓來救她的人能知道她被帶去了什麼地方。
穆錦看著徐懷玉被帶走敢怒不敢言,只能鄭重地點頭,心裡快速地思考著有什麼辦法可以聯絡到宅子外的穆少英。
***
徐懷玉被張大郎粗魯地甩進了東廂房邊的耳房後,便聽見房門上鎖的聲音。
「等會兒縣令大人要召見你!給我洗好了坐在房裡等著他!」
他在門外命令道。
徐懷玉環顧了一下被油燈照亮的房間,看見房中央果然已經備了一桶熱水,床上還放了一身乾淨的衣物。
她冷笑了聲,心想這張大郎真是又惡又蠢。
哪個知道自己要被欺辱的女人會心甘情願洗淨身子換好衣裳在床上等?
正常人都知道這種事要威逼利誘的吧?
她沒有理會他的要求,在房中踱步,嘗試尋找脫身的辦法。
可這個房間沒有窗戶,唯一可以離開的只有那道被鎖上了的門。
她又將房間裡里外外搜了個遍,想找個能用來防身武器。
但房中所有尖硬的物件都被拿走了,只有那盞閃著微弱火光的油燈......
過了一陣,門外傳來了鎖頭鬆動的聲音。
很快,房門便被人推開了。
房中的油燈早已熄滅,屋內漆黑一片。
「小美人,你去哪裡了?別害羞啊。」
黑暗中,吳大人令人作嘔的聲音從門邊響起。
徐懷玉躲在了門後,借著開門時那一瞬的光亮,看準了吳縣令的位置,抄起油燈,往他後腦砸了下去!
哐當!
吳縣令似乎早有預判,他側身躲開,徐懷玉砸了個空。
手中的油燈脫手而出被甩在了牆上,爛成了幾片。
「賤人!」
沒想到她膽敢襲擊自己。
吳縣令憤怒地罵道,一巴掌將徐懷玉甩到了床榻上。
「我是景安侯的女兒!你敢動我,我爹不會放過你的!」
徐懷玉吃痛地捂著臉頰,驚慌地警告道。
吳縣令冷笑了聲。
「不會放過我?徐侯爺如果真的疼你,又怎麼會捨得自己女兒一出嫁,就跟著夫家去西北流放?」
吳縣令一下便拆穿了徐懷玉的謊言,欺身上前,單手抓住了她的腳踝
「我夫君在沙場上殺敵無數,你敢碰我,他會殺了你!」
她的聲音已經帶著明顯的顫抖,只希望穆少英下一秒能破門而入。
吳縣令卻絲毫不懼,冰冷的手指已經攀上了她的領口。
「流放犯殺害朝廷命官,不止是他,整個穆家都要陪葬。你猜,他會為了你犧牲整個穆家嗎?」
徐懷玉見他油鹽不進,只能縮到床邊,死命地揮動著手腳掙扎。
「滾開!」
她憤恨地罵道,眼淚不爭氣地流了下來,心裡升騰起一陣就算是當日流放時也不曾有過的懼意。
此時,院子裡由遠而近響起了此起彼伏的怒吼和刀劍碰撞的銳響。
這聲響,讓她想起了昨夜他們躲在山林里時,那火光沖天的村莊裡傳來的聲音。
是流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