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但請陛下告知,究竟為何?


  春草發瘋之後就暈了過去。

  管事嬤嬤特別尷尬,哄著夏初禾說了好幾句話,還給她塞了一個沉甸甸的荷包,讓她別跟昭儀娘娘稟報。

  不過一個時辰,夏初禾就領著兩名浣衣局的宮女,大搖大擺回了空翠宮。

  衣裳放好了,夏初禾去稟報蘭昭儀,還沒踏入房門,一盞白瓷杯就摔碎在了她腳邊。

  「賤婢,怎麼才回!死哪去了?」

  蘭昭儀看向夏初禾的目光滿是戾氣,這兩個時辰里,素雨肯定出了不少力。

  夏初禾眼中的淚水一瞬滑落。

  她一瘸一拐行到蘭昭儀面前,撲通一聲跪倒在地:「娘娘,魏昭容欺人太甚!她這不是折辱奴婢,是折辱娘娘您啊!」

  隨著夏初禾的哭訴,蘭昭儀臉上的恨意越發掩藏不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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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小賤人,小賤人!」

  她咬牙切齒:「這是完全不把本宮放在眼裡。」

  素雨聽到這事,還是有些不甘心,只說:「娘娘莫氣,說不準是這小賤婢真的犯了錯,才引得魏昭容責罰。」

  她語音剛落,就感受到蘭昭儀的視線。

  下一刻,素雨腿間一陣劇痛,也跟著跪在了夏初禾身邊。

  蘭昭儀踹人相當熟練,能叫人痛上幾日都不好轉。

  「你的意思是,她處置本宮的人,是本宮活該?」

  夏初禾都忍不住冷笑。

  這素雨比素心還沒腦子,為了貶低她,都忘記蘭昭儀和魏昭容素來交惡。

  「娘娘息怒,是奴婢蠢笨了。」

  素雨說著,心裡一橫,伸手就甩了自己兩個巴掌。

  「奴婢知錯。」

  蘭昭儀還要發怒,思彤姑姑適時上前,輕輕捏了一下她的肩膀。

  「娘娘莫氣,還是初禾腿上的傷勢要緊,可不能誤了正事。」

  夏初禾眼眸一閃,她跟著起身,讓思彤檢查她膝蓋上的淤青。

  她皮膚白皙,吹彈可破,也很容易留下痕跡,方才跪的那一下用了力氣,所以膝蓋上淤青一片,看起來很是嚇人。

  蘭昭儀的臉色更難看了。

  思彤姑姑淡淡瞥了夏初禾一眼,才對蘭昭儀說:「沒有大礙,用金玉膏很快就能好轉。」

  蘭昭儀揉了揉額角:「再不去侍寢,陛下怕是都忘了她。」

  說著,她咬牙切齒:「都是魏家那賤人,處處與我作對。」

  思彤姑姑倒是很有成算,她思來想去,在蘭昭儀耳邊說了幾句,才對夏初禾道:「你下去休息吧,好好養傷,早晚能侍奉陛下。」

  因為養傷,夏初禾就老老實實躺在了屬於自己的廂房裡,哪裡都不去。

  素雨腿上有傷,每日還要給她端水送茶,洗衣送飯,臉色一日比一日難看。

  夏初禾不理她,指揮起她來越發放肆,甚至讓她給自己揉腿。

  終於,在素雨的「精心」侍奉下,夏初禾腿上的淤青五日後全部消退了。

  此時,距離她第一次侍寢已經過去半月。

  而赫連毓,從始至終都沒有再翻過空翠宮的牌子。

  這十幾日,侍寢最多的是如今最得寵的宜妃和魏昭容,其次便是蘇貴嬪和霍采女。

  主打一個雨露均沾。

  傷好那日,恰逢暖春燦陽,溫柔的風從長樂宮上空吹過,帶來繁盛的春意。

  蘭昭儀對夏初禾笑容和煦:「讓思彤好好打扮你,好姑娘,成不成看今日了。」

  御花園,聽雪閣。

  赫連毓正在臨窗讀書,陽光照得他眉眼俊逸非凡。

  他翻了一頁書,慢條斯理吃了一口茶,忽然聽到下面傳來輕快的腳步聲。

  赫連毓垂眸看去,就見道月白色的素雅身影安靜而至,她似乎對梨園很是好奇,那雙明媚的深邃鳳眼微微圓睜,滿眼都是歡喜。

  周榮寶正要彎腰給赫連毓續茶,餘光瞥見那抹月白顏色,頓時心臟驟縮。

  「大膽!」

  周榮寶顧不得赫連毓在此,緊張地呵斥:「還不快退下!」

  他略有些尖細的嗓子瞬間驚嚇到了那道身影,她倉促抬起頭,露出嬌嫩可人的綺麗容顏。

  赫連毓眯了眯眼。

  是她?

  而此時,被蘭昭儀故意打扮得素雅別致的夏初禾,正呆立在梨園中。

  她仰著頭,淺淺眯著眼,終於看清了閣樓上的帝王身影。

  下一刻,她便倏然跪了下去。

  距離有些遠,赫連毓聽不見她說什麼,面色卻微沉了下去。

  周榮寶立即要跪:「陛下,奴才這就把她趕走,省得壞了陛下的興致。」

  這宮裡人都知曉,月白色的流光裙,是先皇后娘娘的最愛。

  皇后娘娘是陛下的髮妻,十六歲嫁給三皇子,同年赫連毓登基,她便被立為皇后。

  只可惜這位皇后娘娘福薄,一直體弱多病,在陛下親政之前便薨逝了。

  從此之後,陛下未再立後,滿宮宮妃也無人再敢穿月白色的流光裙。

  那是專屬於孝惠皇后的。

  這宮女倒是膽大包天!

  赫連毓冷聲道:「叫她上來。」

  夏初禾乖巧上了聽雪閣二樓,她也不靠近,乖乖在樓梯口對赫連毓行禮。

  「奴婢見過陛下,陛下萬福。」

  赫連毓看著那身久未得見的月白裙,起初是有些懷念的。

  當年孝惠皇后穿月白流光裙時,也是這般窈窕素雅,她每次端坐在窗邊淺笑,都讓人心情平靜。

  只可惜,斯人已逝。

  赫連毓的眼神倏然凌厲。

  「你入宮已有兩載,不會不知宮中規矩,」赫連毓語調平靜,可每一句話都讓人顫抖,「這衣裳,是你自己要穿的,還是蘭昭儀命令?」

  夏初禾聽到這話,卻並不害怕,眼神中甚至只有迷茫和無措。

  「奴婢,奴婢……」

  夏初禾遲疑地道:「奴婢前年才入宮,不知,不知流光裙有何規矩。」

  「只是這兩日昭儀娘娘總是神思不屬,夜裡多夢,今日醒來才喚了奴婢過去,特地讓奴婢換上這一身流光裙。」

  夏初禾仰起頭,很坦然看向赫連毓。

  「娘娘說,她想祭拜一下少時熟悉的姐姐,才讓奴婢換了這身裙,來梨園虔誠請花。」

  孝惠皇后最喜梨花,這聽雪閣,就是特地為她而建。

  可聽雪閣建成時,故人卻已撒手人寰。

  赫連毓看向夏初禾,眼眸沉沉,有著讓人心驚膽戰的審視。

  但夏初禾卻沒有驚慌失措,她身形單薄,卻如梨花般素雅堅韌。

  「奴婢犯了宮規,甘願受罰,」夏初禾眼神堅定,「但請陛下告知,究竟為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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