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0章 我們已經盡力了，你們做好心理準備
一路上車子開得飛快，沒過多久便到了醫院。
冷驍推門下了車，陸思秋牽著周煜緊跟在後面，三人穿過走廊朝急救室趕去。
走廊里瀰漫著一股濃重的消毒水味，何志國正守在急救室門口，身上的軍裝沾滿了血。
他聽見動靜，一抬頭看見冷驍，立刻迎了上來。「副師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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冷驍停下腳步，視線掃過何志國滿身的血跡，開口問道：「到底怎麼回事？」
何志國抹了一把臉，「我們本來已經完成任務，正準備撤退，誰知道有個戰士踩中了啞雷。團長他離得近，看見那小子沒反應過來，直接把人撲開了。」
他說到這裡，喉結動了動，聲音也啞了幾分。「血當時流得止不住，我們一路把人送過來，進急救室到現在還沒出來。」
冷驍聽完沒再說話，看了一眼急救室緊閉的門。
陸思秋站在他身後，手心不知什麼時候沁出了汗。
她低頭看了看周煜，孩子正仰著臉望著那扇門，嘴唇抿得緊緊的。
牆上的掛鍾一格一格地走著，偶爾有護士推著藥車經過，車輪碾過地面，發出輕微的聲響。
冷驍站在門邊，始終沒有挪動。何志國也沒再說話，只時不時抬手看一眼急救室上方亮著的燈。
也不知道過了多久，急救室的門終於開了。
一個穿白大褂的醫生走出來，冷驍立刻迎上去，陸思秋也牽著周煜往前走了兩步。
「醫生，人怎麼樣了？」
醫生摘下口罩，眉頭緊鎖。「病人失血過多，傷口面積也太大了，我們已經盡力搶救。但現在情況很危險，能不能撐過去，只能看他自己了。你們……做好心理準備。」
話音剛落，周煜的眼眶一下紅了。
他咬著嘴唇，抬起手捂住嘴巴，肩膀微微發顫，卻始終沒哭出聲。
那個被周衛國救下的小戰士一直站在旁邊，聽見醫生的話，眼睛一下紅了。
他幾步衝上前，雙手抓住醫生的胳膊，聲音都變了調。
「醫生，求求你。你再幫幫忙，再救救他。是他救了我，要不是他躺在裡面的人就是我了……」
他情急之下抓得太緊，醫生被他撲得往後退了一步，旁邊的護士趕緊上前扶住。
「同志，你先鬆手，我們還在想辦法。」
「我不松，你救救他啊。」
冷驍大步上前，一把扣住小戰士的肩膀，將人拉了回來。「冷靜點。」
小戰士渾身發抖，眼眶通紅，嘴裡還在反覆念著：「副師長，他是為了救我才……」
「我知道。」冷驍按住他的肩膀，目光沉沉地看著他，「醫生已經盡力了，別在這兒添亂。」
說完，他才轉向醫生，聲音壓得很穩。「醫生，還有沒有別的辦法？需要什麼藥、什麼設備，我們都可以想辦法。」
醫生看了他一眼，緩緩搖了搖頭。「現在最要緊的是病人自己能不能挺過這一關，我們該做的都已經做了。」
周煜仰頭看著問了一句：「醫生，我爸爸什麼時候能出來？」
陸思秋趕緊把周煜摟進懷裡，一隻手攬著他的肩膀，另一隻手輕輕拍著他的後背。
「沒事，周煜，先別怕。醫生還在裡面救治，你爸爸會好起來的。」
也不知過了多久，急救室的門終於再次打開。
幾名醫護人員推著病床出來，周衛國躺在上面，整個人臉上白得看不見一點血色。
身上纏著厚厚的紗布，露在外面的手臂也裹了好幾層，只能隱約看見幾根手指。
陸思秋看著病床上的周衛國，心口一陣陣發緊。
周煜一看見他，立刻掙開陸思秋的手，撲到病床旁邊。「爸爸，爸爸。」
他跟著病床往前跑，小手扒著床沿，一聲接一聲地喊。
可周衛國始終沒有回應，連眼皮都沒動一下。
「爸爸，你看看我呀……」周煜的聲音漸漸低了下去，小手仍舊抓著床邊不肯鬆開。
冷驍快步上前，一把將他抱了起來。「先讓醫生把你爸送進病房。」
周煜趴在冷驍肩上，眼睛一直追著那張病床，
陸思秋跟著進了病房屋裡擺著兩張病床，靠窗的位置空著，周衛國被安置在裡面。
醫生又檢查了一遍輸液和傷口，轉過身交代道：「病人失血太多，傷得也重，眼下還沒脫離危險。今晚要密切留意他的情況，要是發現體溫升高、呼吸不對，或者有什麼異常，馬上來叫我們，千萬別耽擱。」
何志國連連點頭，把醫生的話一一記了下來。
等醫生出去，冷驍才轉頭看向陸思秋。「你帶周煜先回去吧，這裡有我和志國守著。」
陸思秋搖了搖頭，拉過周煜的小手。「我回去也睡不著，還不如留在這兒陪著他。你們忙你們的，我看著周煜就行。」
冷驍看了她一眼，見她態度堅決，也沒再勸。
「那就先在這兒待著，有事叫我。」
夜色漸漸深了，醫院走廊里的燈一直亮著，偶爾有護士端著藥盤經過，鞋底踩在地面上，發出一陣輕微的聲響。
前半夜，周衛國的情況還算穩定，輸液瓶里的藥水一滴滴往下落，床邊的幾個人輪流守著。
周煜起初還一直盯著父親，後來實在熬不住，靠在冷驍懷裡睡了過去。
陸思秋找了條薄毯蓋在他身上，又搬了把椅子坐到病床旁邊。
直到後半夜，病房裡忽然傳來一陣急促的動靜。
陸思秋剛迷迷糊糊打了個盹，就聽見何志國喊了一聲：「副師長，你快過來。」
她一下睜開眼，轉頭看向病床。
周衛國原本安靜躺著，這會兒臉頰卻泛起了不正常的紅，額頭上滲出一層細密的汗珠。
冷驍走到床邊，伸手探了探周衛國的額頭，「發燒了，快去叫醫生。」
醫生很快趕了過來，檢查過周衛國的情況後，立即讓護士重新配了藥，給他做了相應處理。
陸思秋站在床尾，看著醫生忙前忙後，連呼吸都不自覺放輕了些。
「他現在的情況不太好，能不能熬過這一關，就看這次燒能不能退下來。要是體溫降下去，人就還有希望；要是一直退不下來，恐怕就……」
醫生沒有把後面的話說完，「你們多留意著，有情況馬上叫我們。」
何志國連聲應下，冷驍也點了點頭。
醫生離開後，病房裡又安靜下來。
周煜坐在床邊的小凳子上，兩隻手搭在床沿，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父親。
冷驍拿了塊乾淨毛巾，不停的替他擦額頭上的汗。
時間一點點過去，床頭的溫度計終於有了變化。
陸思秋一直懸著的心總算稍稍鬆了松。
又過了一會兒，周衛國的眼皮動了動，慢慢睜開了眼睛。
「爸，你醒了！」周煜一下從凳子上站起來。
周衛國聽見了他的聲音，費力地轉了轉眼珠，目光落在床邊的小身影上。
他張了張嘴，聲音微弱得幾乎聽不清。
何志國趕緊俯下身，湊近了些。「團長，你想說什麼？」
周衛國緩了口氣，目光仍舊落在周煜身上，斷斷續續地吐出幾個字：「周煜……過來。」
周煜小心翼翼地湊近床沿，握住周衛國露在外面的手指。「爸爸……」
周衛國的手指輕輕動了一下，握住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