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2章 周煜哥哥，我陪著你
周衛國的遺體被抬上擔架，一路回了部隊。回去的路上，周煜始終沒有說話。
他安安靜靜地靠在陸思秋懷裡，平日裡那雙總是亮晶晶的眼睛，此刻像是蒙了一層霧。
到了家屬院門口，冷驍轉頭看向她。「你先帶周煜回去，讓他睡一覺。等孩子醒了，我再讓人來接你們去部隊。」
陸思秋點了點頭，冷驍又看了一眼周煜，抬手在他肩膀上拍了拍，沒再多說，轉身跟著何志國他們走了。
陸思秋牽著周煜往家走，陸建國幾人見她回來連忙迎了上來。
「回來了？周衛國同志怎麼樣了？」
她話剛問出口，就看見陸思秋的眼睛紅得厲害，周煜整個人的狀態也不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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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不是……」
陸思秋搖了搖頭，沒有說話。
趙秀之張了張嘴，後面的話到底沒問出來。
陸思秋低頭看向周煜，牽著他的小手往屋裡走。「周煜，先去甜甜屋裡睡一會兒，好不好？」
周煜沒有回答，任由她牽著。甜甜的屋子收拾得乾淨，床上的被子疊得整整齊齊。
陸思秋把被子掀開，讓周煜躺進去，隨後輕輕蓋好被子。
但是周煜始終睜著眼睛，盯著床頂，一動不動。
陸思秋坐在床邊，伸手摸了摸他的頭。「睡一會兒吧，等你醒了，嬸嬸帶你去找爸爸。」
這一次，周煜終於有了點反應。他的眼珠動了動，還是沒有說話。
陸思秋在床邊又坐了一會兒，直到看見他慢慢閉上眼睛，才站起身輕手輕腳地走出去，把門從外面帶上。
門剛關好，陸建國便迎了過來。「思秋，到底怎麼回事？周衛國同志呢？」
陸思秋抬手擦了擦眼角，停了片刻才開口。「周大哥為了救人，犧牲了。」
屋裡一下子安靜下來，趙秀之捂住嘴，眼淚瞬間涌了出來。
冷素芬也紅了眼眶，拿手背擦了好幾下，還是沒能忍住。
「好好一個人，咋說沒就沒了……」趙秀之哽咽著，轉身靠在了桌邊。
陸建國沉默了半晌，重重嘆了口氣。「唉，這孩子往後可怎麼辦啊。」
他說著，朝甜甜屋子的方向看了一眼。「周煜還這么小，往後連個爸爸都沒有了，實在是太可憐了。」
陸思秋垂下眼睛，沒有接話。
她想起剛才在路上，周煜靠在自己懷裡，一聲不吭的模樣，心裡又是一陣難受。
這時，甜甜從旁邊走了過來。
她看看趙秀之，又看看陸思秋，小臉上滿是疑惑。
「媽媽，哥哥怎麼了？他怎麼不說話呀？」
陸思秋蹲下身，替她把衣領整理好。「周煜的爸爸去世了，以後不能陪他了。」
甜甜眨了眨眼睛，「那周煜哥哥是不是很難過呀？」
「嗯。」陸思秋摸了摸她的臉，「所以這幾天，你要多陪陪他。別讓他一個人待著，知道嗎？」
甜甜認真地點了點頭。「我知道了，媽媽。我會陪著他的。」
陸思秋笑著摸了摸她的腦袋。「真乖。」
陸思秋又去看了一眼東東和軍軍。兩個孩子剛吃完奶，這會兒正並排躺在小床上，睡得香甜。
小肚子隨著呼吸一起一伏，偶爾還會咂巴兩下嘴，睡夢裡也不知道夢見了什麼。
她伸手替兩個孩子掖了掖被角，這才轉身去了廚房。
趙秀之已經把飯菜重新熱過了，見她進來，趕緊給她盛了一碗飯。「趕緊吃點，熬了一夜，哪能不吃飯呢。」
陸思秋沒什麼胃口，夾了幾筷子菜，勉強吃了小半碗。「媽，我先回屋睡了。要是有什麼事，你就叫我。」
趙秀之看了她一眼，知道她今天受了不小的刺激，也沒多勸，只點了點頭。「行，你去吧。孩子有我看著呢，放心睡。」
陸思秋應了一聲，放下筷子回了屋。她脫了外套，坐在床沿上，抬手揉了揉眉心。
明明忙了一整天，身上早就乏了，可躺下以後，眼睛卻怎麼也閉不上。
只要一閉眼，眼前就會浮現出周衛國滿身是紗布的那一幕。
還有周煜站在一旁，哭著喊爸爸的模樣。
她翻了個身，外頭隱約傳來陸建國和趙秀之說話的聲音，兩人刻意壓低了嗓門，偶爾夾雜著一聲嘆息。
陸思秋聽了一陣，慢慢把臉埋進枕頭裡。
誰也沒注意到，甜甜不知道什麼時候悄悄溜進了自己的屋裡。
她輕輕推開房門，先探進一顆小腦袋。「周煜哥哥？」
屋裡沒人應聲，甜甜眨了眨眼，邁著小步子走到床邊。
周煜正睜著眼睛躺在那裡，眼淚順著眼角往下淌，枕頭上已經濕了一小片。
他沒有哭出聲音，只是眼淚一顆接著一顆地往下掉。
甜甜愣了一下，趕緊伸出小手替他擦。「周煜哥哥，你怎麼哭啦？」
她拿袖口蹭了蹭他的臉，剛擦乾淨，新的眼淚又流了下來。
甜甜有些著急，換了只手繼續擦。「你別哭了呀，我幫你擦乾淨。」
可怎麼擦也擦不完，她索性把腳上的小布鞋蹬掉，爬上床，挨著周煜坐了下來。
小手放在他的胳膊上，一下一下地拍著，學著平時陸思秋哄自己睡覺的樣子。
「周煜哥哥，你別怕。」
周煜轉過頭看她，眼淚還掛在臉上。
甜甜抿了抿嘴，又往他身邊挪了挪，把自己懷裡的小兔子塞到他手裡。
「這個給你抱著。」
周煜低頭看著那隻兔子，手指動了動，卻沒有伸手接穩。
甜甜替他把兔子放好，又伸出兩隻小手，輕輕拍著他的胳膊。「周煜哥哥，我陪著你。」
她想了想，又認真地補了一句。「我晚上也陪著你，你要是想哭，就哭吧，我不告訴別人。」
周煜的嘴唇動了動，憋了許久的哭聲終於從喉嚨里擠了出來。
他把臉埋進小兔子軟乎乎的肚子裡，肩膀一抖一抖的。
甜甜沒有再問，只是坐在他旁邊，小手一直拍著他的後背。
陸思秋原本躺在床上翻來覆去，聽見甜甜屋裡面有細微的動靜，便趕緊起來去看。
門沒有關嚴，留著一道窄窄的縫。
她剛伸手準備推開，就聽見甜甜奶聲奶氣地說：「周煜哥哥，我在呢。」
陸思秋的手停在門把上。
透過那道門縫，她看見周煜在抱著小兔子哭，甜甜伸著小手笨拙地拍著他的背。
她站在那裡，沒有進去。
過了好一會兒，才慢慢鬆開手，將門輕輕掩了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