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4章 周衛國的追悼會
追悼會當天，天還沒完全亮，家屬院裡就已經有了動靜。
陸思秋起得很早，給甜甜和兩個孩子收拾好，又換上了一身深色衣裳。
周煜也早早的就收拾好，坐在旁邊一言不發。
冷驍從外面進來時，已經穿戴整齊，軍裝的領口扣得一絲不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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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看了一眼周煜，伸手牽住他的手。「走吧。」
陸思秋牽著甜甜，跟在兩人身後出了門。
部隊禮堂里已經布置妥當。黑色挽幛垂在兩側，正中央掛著周衛國的遺像。
照片上的人穿著軍裝，眉眼間還帶著平日裡那股爽朗勁兒，嘴角微微揚著。
遺像前擺滿了白色的花，空氣里混著鮮花和松柏枝葉的氣味。
陸思秋進門時，腳步不由自主地慢了下來。
禮堂里來了不少人，都是周衛國生前的戰友和部隊裡的同志。
大家穿著整齊的軍裝，胸前別著白花，平日裡見面總要說上幾句的人，這會兒卻都沉默著。
周煜一進門，便看見了遺像。他停下腳步，仰著小臉望了好一會兒。
冷驍低頭看他，沒有催促，只牽著他的手，慢慢走到遺像前。「周煜，給爸爸鞠個躬。」
周煜仰著頭，看了看冷驍，又看向照片裡的周衛國。
他鬆開冷驍的手，一步一步走到遺像前。小小的身子站在桌前，顯得格外單薄。
他盯著照片看了許久，才慢慢彎下腰，認認真真地鞠了一躬。
陸思秋看到周煜的背影，想起周衛國還在的時候，雖然很忙，但是對周煜的事都是親歷親為。
誰能想到，不過短短几天，父子倆竟然就陰陽兩隔了。
很快，追悼會正式開始。主持儀式的同志走到台前，宣讀了周衛國的生平事跡。
從入伍到犧牲，從第一次執行任務到後來多次立功，每一件事都說得清清楚楚。
周衛國這些年立下的功勞，吃過的苦，受過的傷，都被一一念了出來。
陸思秋聽著，目光落在那張遺像上。
照片上的周衛國看著不過三十多歲，正是一個男人最好的年紀。
可如今，他卻再也不能回到家裡，不能陪兒子長大，也不能再和戰友們坐在一起喝上一口酒了。
宣讀結束後，部隊領導上前致悼詞。
最後，主持人宣布全體默哀。禮堂里一下安靜下來。
陸思秋垂著眼，想起那天周衛國躺在床上，燒得連眼睛都睜不開，卻還惦記著周煜。
那時候他伸出手，讓孩子過去，費了好大的勁才摸到周煜的腦袋。
他大概也捨不得吧，捨不得這么小的孩子，捨不得家裡的人，更捨不得這身軍裝。
默哀結束，幾名戰友走上前，將手中的白花放在遺像前。
輪到冷驍時，他整理了一下軍帽，邁步走了過去。
他在周衛國的遺像前站定，抬起右手，行了一個標準的軍禮。
隨後，何志國和其他戰友也依次上前。一個又一個軍禮，送給了曾經並肩作戰的兄弟。
等到所有儀式結束，周煜忽然朝遺像跑了過去。「爸爸。」
冷驍走過去，在周煜身邊蹲下，伸手替他把歪掉的衣領整理好。「周煜。」
周煜轉頭看他，眼睛裡還帶著淚。
冷驍沒有多說，只是握住他的肩膀。「你爸爸是個好兵，也是個好父親。他做的事情，叔叔和部隊裡的同志們都會記著。」
周煜似懂非懂地點了點頭。
冷驍讓他最後看了一眼遺像。「跟爸爸說再見。」
周煜又對照片鞠了一躬。「爸爸，再見。」
陸思秋站在旁邊，胸口像是堵了一團棉花。
走出禮堂時，外頭的太陽已經升起來了。身後，禮堂里的花圈還靜靜擺著。
周衛國這一輩子，最後留在了這裡。
而那些還活著的人，還得帶著他的那份牽掛，繼續往前走。
周衛國的父母和哥哥來得比預想中快。追悼會辦完的第三天一早，家屬院門口便傳來了汽車聲。
陸思秋正在屋裡收拾孩子的衣裳，聽見外面的動靜，探頭往院門口看了一眼。
冷驍已經迎了出去，沈文林也跟在一旁。
車門打開，先下來的是一個頭髮花白的老太太。
她腳剛沾地，目光便在人群里四處尋找，等看見冷驍時，幾步就迎了上去。
「冷同志，我兒子他怎麼會犧牲呢？」
她抓住冷驍的胳膊，眼睛通紅，聲音抖得不成樣子。
冷驍看著她，沉默了片刻，才說道：「大娘，周衛國同志是為了救人犧牲，您先進去坐，我給你詳細的說說。」
這一句話徹底抽走了周母身上最後一點力氣。
她腿一軟，險些跌坐在地上，旁邊的周愛國趕緊伸手扶住她。「娘。」
周母眼淚一下涌了出來，抬手拍著自己的大腿，哭喊道：「兒啊！爹娘來了，你怎麼就走得這麼早啊。你讓娘往後可怎麼活啊。」
她哭著就要往屋裡走，周愛國扶著她，沈文林也趕緊上前搭了把手。
周父跟在後面，手裡還拎著一個舊布包。
他一路上沒怎麼說話，進了院子後，目光便落在堂屋裡擺著的周衛國照片上。
老人站在門口，盯著照片看了半晌，嘴唇動了動，最後也只是抬手抹了一把臉。
陸思秋站在屋門邊，看著這一幕，手裡的衣裳不知不覺攥出了幾道褶皺。
周母已經撲到了照片前，伸手摸著相框，哭得幾乎喘不上氣。
「衛國啊，你看看娘，娘來看你了。你咋就不等等爹娘呢？你走了，往後誰給我們養老送終啊。」
沈文林站在一旁，眼圈也紅了。「大娘，您節哀。衛國是為了完成任務才犧牲的，他是烈士，是咱們部隊的驕傲。他走得光榮，部隊不會忘了他。」
誰知周母聽完，哭聲反倒更大了。
「我不要什麼烈士，我不要什麼部隊的驕傲。我就要我的兒子，活生生的兒子啊。」
周愛國蹲在她身邊，一邊替她順氣，一邊勸道：「娘，您別哭了，身子要緊。衛國已經走了，您再哭壞了身子，爹可怎麼辦？」
沈文林也在旁邊勸了好一陣，周母這才慢慢收住哭聲，拿著手帕擦了擦臉。
屋裡安靜了片刻，只剩下老人壓抑不住的抽泣聲。
陸思秋剛想上前倒杯水，就聽見周母忽然開了口。「對了，煜煜呢？」
她抬起頭，目光在屋裡掃了一圈，沒看見周煜，臉色頓時變了。「我孫子呢？」
陸思秋往前走了兩步，正準備告訴她周煜在隔壁屋裡，周母卻忽然咬牙切齒地罵了起來。
「都是那個掃把星，要不是她衛國怎麼會落到今天這個地步？」
屋裡的人都愣了一下，周母越說越激動，伸手拍著自己的胸口。
「她倒好，自己走了就算了，還把我兒子的命也帶走了。我們周家好好的日子，全叫她給毀了。這女人就是個喪門星，把我們一家人的福氣都嚯嚯沒了。」
陸思秋端著搪瓷缸的手停在半空。
她看了一眼冷驍，又看向坐在周母身邊的周愛國。
周愛國皺著眉，伸手拉了拉母親的胳膊。「娘，您少說兩句。衛國的事已經過去了，別在這兒說這些。」
「我說錯了嗎？」周母甩開他的手，眼淚又涌了出來，「要不是她，衛國怎麼會……」
「夠了。」冷驍開了口。聲音不高，卻讓屋裡一下靜了下來。
他看著周母，眉頭微微蹙起。「衛國犧牲，是執行任務時出的意外，跟他愛人沒有關係。您剛到，心裡難受我能理解，但這話不能亂說。」
周母張了張嘴，還想辯解。
冷驍卻沒有給她繼續說下去的機會。「衛國是軍人，他的犧牲有部隊的調查結論。您要是有什麼疑問，可以找部隊了解情況，但不能把責任推到一個已經不在的人身上。」
周母被他說得一時接不上話，只能抹著眼淚坐在那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