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6章 周煜留在家屬院

  陸思秋看著周母，沒有因為她的話退讓。「大娘，就算周煜跟著你們回老家，這撫恤金也該分他一半。錢給孩子他想怎麼用，那是他的事情，誰也不能替他做主。」

  「你說什麼？」周母一下拔高了聲音。

  「這哪有你說話的份？這是我兒子拿命換來的錢。我生他養他，他留下的錢就該全部給我們，憑啥還要分給這個小崽子一半？」

  陸思秋看著她淡淡的，「周衛國是您的兒子，可他也是周煜的爸爸。周煜還這么小，往後的日子還長著呢。您做奶奶的，不想著給孫子留點東西，怎麼還要跟一個孩子爭？」

  「你少拿話擠兌我。」周母往前跨了一步，雙手往腰上一叉，張口就要反駁。

  陸思秋迎著她的目光說道：「我不是擠兌您，只是把道理說清楚。按照我的理解，周衛國留下的撫恤金，本來就該優先考慮周煜。您和大爺是他的父母，我也沒想讓你們什麼都不拿，所以才說分一半給周煜，剩下的一半由你們拿著。」

  她說得篤定，可心裡其實並沒有十足的把握。

  這個年代，關於烈士撫恤金的具體分配，並不像後來那樣有完善的法律規定。

  部隊有部隊的發放辦法，地方也有相應的政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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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不能確定自己說的每一句話都站得住腳，可眼下，她必須先替周煜把這筆錢爭下來。

  她低頭看了一眼身旁的孩子。

  周煜安安靜靜地站著，小臉上沒什麼表情，聽見大人提起自己的名字，也沒有插話。

  她重新抬起頭，看向周母。「這錢不是給誰多拿一些、少拿一些的問題。那是周衛國留下來的東西，是他拿命換來的。周煜是他的兒子，這裡面本來就有孩子的一份。」

  她頓了頓，聲音沉了幾分。「他爸爸已經不在了，總不能連爸爸留給他的東西，也要讓他什麼都得不到吧？」

  屋裡一時沒人說話，陸思秋知道她爭的不只是那一半撫恤金，而是周衛國給周煜留的底氣。

  哪怕往後遇到再難的事情，至少他手裡還有一樣東西，能讓他挺直腰杆，不必事事看人臉色。

  周母聽完，像是一下子被踩了尾巴，聲音陡然拔高了幾分。

  「好啊，我算是聽明白了。你嘴上說得好聽，說什麼要養周煜，還不是惦記著我兒子留下的這筆錢？說是給孩子留著，誰知道最後進了誰的口袋。」

  她一邊嚷嚷，一邊拍著大腿，眼看著就要往地上坐。

  陸思秋看著她，沒等她把後面的話說出來，便直接接了過去。

  「錢拿回來，我就帶周煜去銀行辦個存摺。存摺可以交給部隊保管，再找人做個公證。往後周煜要用錢，自己拿著手續去部隊取，誰也動不了他的錢。」

  這話說玩，周母原本拍著大腿的動作頓了一下，隨即又皺起眉頭。

  「你說得倒是好聽！現在冷驍是副師長，誰知道他會不會當著我們的面把存摺交給部隊，回頭又自己拿回去了？我們上哪兒說理去？」

  「這個你不用擔心。」沈文林聽不下去了，往前走了一步。

  「存摺要是真交給部隊保管，可以請人當面見證，該簽字的簽字，該蓋章的蓋章。往後每一筆錢的去向都有記錄，誰也不能私下動用。你要是不放心，咱們就把手續辦得更齊全些。」

  周母張了張嘴，還想再說什麼。「差不多行了」

  一直在旁邊站的周愛國開口了，「娘，你還想鬧到什麼時候？衛國已經沒了，周煜是他的兒子，這筆撫恤金本來就該有孩子的一份。如今孩子不跟咱們回去，往後還要在這邊生活，手裡留點錢傍身，有什麼不對？」

  周母轉過頭看他，嘴裡還嘟囔著：「我這不也是怕錢落到別人手裡……」

  「怕什麼？」周愛國打斷她，「人家都說了，存摺交給部隊保管，還能找人公證，你還有什麼不放心的？」

  旁邊的周父也跟著開了口。「就按陸同志說的辦吧，給孩子留一半。那是衛國拿命換來的錢，周煜是他親兒子，不能一點不留給他。」

  周母看看周父，又看看周愛國，嘴唇動了好幾下，半晌才從牙縫裡擠出一句：「行，分一半就分一半。」

  說完，她立馬補了一句。「不過醜話說在前頭，既然周煜以後不跟我們回去，那往後他的事也別來找我們。」

  陸思秋伸手將周煜往自己身邊攬了攬，抬眼看向周母。「你放心，周煜既然留在我們身邊，以後吃穿用度，我們會照顧好。至於他認不認你們，是他長大以後的事，我們不會替他做主。」

  她頓了頓，又補了一句。「但有一點，周煜永遠都是周衛國的兒子。這一點，誰也改不了。」

  聽到陸思秋這樣說，周母張了張嘴，到底沒再接話。

  她轉身就往外走，周父跟在後面，臨出門時還回頭看了周煜一眼。嘴唇動了動，最終也沒說什麼。

  周愛國走在最後，眼看著就要跨出門檻，又停下了腳步。

  他回過頭，朝周煜招了招手。「周煜，過來，大伯跟你說兩句話。」

  周煜抬起頭，看了看陸思秋，見她朝自己點了點頭，才慢慢走了過去。

  周愛國彎下腰，儘量讓自己的視線和孩子平齊。「你大伯沒啥本事，在鄉下種了一輩子地，也幫不上你多大的忙。不過往後你要是遇上啥難處，只管托人捎個信回來。只要是大伯能辦到的，肯定不會不管你。」

  他說著，抬手在周煜肩上拍了兩下。「在這邊好好長大，聽你冷叔和陸嬸的話，好好吃飯，好好念書知道不？」

  周煜抿了抿嘴，點點頭。「知道了，大伯。」

  周愛國又看了他一眼，像是還有話想說，最後只伸手摸了摸他的腦袋，這才直起身子。「那大伯走了。」

  「嗯。」周煜站在原地，看著周愛國快步追上門外的周父周母。

  幾個人的身影漸漸走遠，院子裡只剩下風吹過樹梢的沙沙聲。

  陸思秋走到周煜身邊，「餓不餓，餓了讓姥姥給你煎個雞蛋」

  周煜搖搖頭，還沒等他說話，冷驍已經走了過來。「走吧，跟我去你之前住的地方，把東西收拾一下。」

  周煜愣了一下，抬頭看他。

  冷驍語氣和平時沒什麼兩樣，「把你所有的東西都帶回來，以後就住這兒了，你們家的房子部隊要收回。」

  周煜轉頭看向陸思秋，陸思秋沖他笑了笑。「去吧，收拾好了回來，嬸子給你做好吃的。」

  周煜點了點頭，跟著冷驍往外走。

  陸思秋站在門口，看著一大一小的身影出了院門。

  冷驍走得不快，時不時還會低頭和周煜說上兩句。

  她看了一會兒，才轉身回屋。

  屋裡的茶水還沒來得及收拾，陸思秋伸手把杯子歸攏到一起，心裡盤算這準備給周煜的屋子裡面在加個書桌，方便這孩子以後學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