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念書
林韻之搖頭：「不要。」
他是好意，可那個部位實在太過親昵。
兩人雖同過幾次床，到底關係親密卻不親昵，這般的體貼反倒讓她手足無措，耳根也隱隱發起燙來。
謝決見她拒絕，也不強求，沉默片刻，起身坐到了圓桌旁。
林韻之索性躺下，閉上眼睛不理他。
可她腿痛得厲害，閉著眼渾身也不舒坦。
她本就嬌氣，扛不住片刻，眼眶一熱，眼淚便無聲地滾了下來。她不想讓謝決看見，抿著唇半天沒吭聲，只微微抽著氣，肩膀一顫一顫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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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痛？」謝決不知何時又湊了過來。
林韻之抬起胳膊遮住臉，嘴唇卻止不住地抖。
謝決看到她這副神情，眸色深深。頭一回兩人圓房時，她便是這樣，不好意思地拿手遮住自己的臉。想來此刻也是十分羞赧，才會做此神色。
他伸手，輕輕撥開她的手，看她淚漣漣的一雙眼：「都是我的不是。若是還痛，你打我便是。」
說著，他握著她的手，錘向自己的胸口。
林韻之心裡本就憋著一股氣，便順著他的力氣，狠狠捶了好幾下。可捶著捶著她才發現，他胸口又硬又實，捶得她自己的手反倒先受不住了。
「打痛我了！」她瞪他。
明明是打他，倒把她自己打痛了？
謝決垂眼，看向那兩隻白嫩的小拳頭，一時無言。林韻之看著他這副無奈又憋屈的神色，心情倒舒坦了幾分，「哼」了一聲，轉頭不再理他。
謝決握著她的手，雖聽不見她說什麼，可手中的那一點溫軟，也讓他明白她氣性大約消了幾分。他便索性坐在床邊，握著她的手，靜靜陪著。
沒多久，如南捧著膏藥進來了。
她一進門瞧見謝決，明顯緊張起來，手腳都似不知往哪兒放了，連嘴也不利索了：「郎郎郎君安。」
謝決皺眉看她一眼。
如南垂著頭，捧著膏藥上前，小心翼翼地給林韻之貼藥。她做事極仔細，一絲不苟，膏藥貼得平整，連一絲皺褶都沒有。最要緊的是動作極輕柔，林韻之幾乎感覺不到疼，只覺那膏藥冰冰涼涼的，貼上去，原本帶著熱意的腫脹便消了不少。
如南貼好，福了福身子，便退下了。
「這丫鬟不善言辭，但事做得極好，我調來身邊用了。」林韻之半撐著身子坐起，與謝決道。
「是結巴？」謝決明察秋毫。
「是有一點。」
「你喜歡便留下。」
林韻之原以為他會同舒嬤嬤一般，少不得要說教幾句，不想只這麼兩句便揭過了。她心裡微微一怔，隨即又垂下眼帘，沒有接話。
「你先歇息著。」謝決起身，往更衣房去了。
林韻之知曉他每日即便不洗髮，也定要沐浴，便也不管他，只合眼躺著。半晌又覺無聊，摸過枕邊那冊書來，就著燭火一頁頁翻著。
待謝決沐浴回來，從浴房繞過屏風，便見她還沒睡，正捧著一冊書在看。燭光昏黃，映得她側臉柔和。謝決想起白日裡母親說她不通筆墨，此刻倒生出幾分好奇，她究竟會看些什麼。
走近一看，原來是自己放在拔步床抽屜里的那捲山海怪志。
「好看嗎？」他問。
林韻之愣了一下，下意識收攏了書：「還行。我睡不著，身上痛。」
謝決看她因傷處紅腫，又要借光看書，躺得十分彆扭，便伸手接過書：「我來給你念吧？」
林韻之沒料到他竟會主動提這個，怔了怔：「真的？」
「難不成還有假的？」謝決輕笑一聲，「你且等我一會兒。」
他走到更衣室，取了安神香來點上。有時候他睡不著，便會用它。
那香燃起來，氣息極淡，將滿室的燭火都攏得柔和了幾分。謝決上了床，並不躺下，只斜斜倚著床欄，低頭翻了兩頁書。
「南山之首曰鵲山。其首曰招搖之山，臨於西海之上……」
他念得極穩，不疾不徐，每個字都在舌尖壓過一遍，尾音微微拖長，帶著種端方持重卻不冷硬的味道。燭火映著他的側臉，光影在他喉結處輕輕起伏，那嗓音便像是從他胸腔深處漫出來的，沉沉地落進夜裡。
林韻之起初還豎著耳朵，想聽他念錯了好笑話他，聽著聽著，眼皮便沉了。安神香的氣味、軟枕的暖意，還有那不斷摩挲著她耳廓的嗓音，像幾股並流的暖水，把她一點一點浸透。
一夜無夢。
林韻之連謝決是何時起的都不知道。
次日醒來，天已大亮。她晃了晃床邊的銀鈴，如南端著熱水進來，替她淨了臉面。不一會兒，陳嬤嬤也進來了。
林韻之問：「天都大亮了。嬤嬤，幾時了？」
「辰時末了。」
竟睡了這般久。林韻之吃驚：「佛堂那邊，可差人去說了？」
「二娘子放心。大郎君一早便差常安去說了。」陳嬤嬤扶著她坐起來，又問，「傷處可還疼痛？老奴替您看看。」
陳嬤嬤揭開藥膏，細細查看：「還有些紅腫，但瞧著比昨日好許多了。」
這一揭開，草藥味愈發濃烈。林韻之連忙道：「如南，快把房裡的窗都打開，通通氣。」
如南應聲去推窗，外頭忽然傳來一聲通稟——婉華院的桂嬤嬤來了。
帘子打起，桂嬤嬤一身乾淨利落的靛青衣裳，進門先規規矩矩行了個禮：「老奴給少夫人請安。少夫人昨兒夜裡扭了腳，老夫人聽說了，心疼得不得了，特差老奴來瞧瞧。」
「勞嬤嬤跑這一趟，替我謝謝娘的掛念。」林韻之半撐著身子，想坐得端正些。
桂嬤嬤連道「不敢」，湊近兩步，查看她的腳踝：「喲，還腫著呢。少夫人可要好生養著，這傷筋動骨的，最忌走動。」
說了幾句客套話，桂嬤嬤才切入正題：「老夫人的意思是，少夫人既傷了腳，這佛堂這幾日便不必去了。只是禮數雖免，心誠不能免。少夫人待傷好些，便在房裡抄抄經吧。」
林韻之神色微滯。
這還要抄？！抄她倒不怕，可抄經就得吃素……她面上卻應得乖巧：「我也是如此想的。」
桂嬤嬤又說了幾句家常，無非是讓她好生歇著、莫要逞強，這才告了禮，退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