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1章 驀然回首那人卻在燈火闌珊處
袁靖和宋志平對視一眼,他們還沒有資格同梁小公爺同席而坐,印象中全部來自坊間對他的傳聞。
今日算是見識了他的陰晴不定,頓覺如坐針氈。
梁承煜歪著頭,越過顧恆那張臉看向沈知檸:「聽聞沈大人是進士出身,此等學識當官可惜了。」他口中「嘖嘖」兩聲:「家中有這種嫡妻和長女,又怎堪重用。」
袁靖的臉霎時變得鐵青。
小公爺的一句話,斷送的何止是岳父一個人的仕途。
家中父親和大哥若是知曉,會打斷他的腿!
也不知今日準備好的誠意,能不能讓顧世子消氣。
顧恆心中微微詫異,不知梁兄今日為何會大動肝火,想到自己昨日的囑託,開口道:「上一次在通州,我也是這樣建議沈大人辭去鴻臚寺少卿一職,去文山書院做一名教書育人的先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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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承煜聽聞又掃了眼沈知檸,原來那次通州之行,還有他不知曉的事情。
羅氏心如死灰,今日所求被徹底的堵死了。
沈知檸視線一一掠過每個人的表情,以往儘是同世家後宅夫人們打交道,大家口中攀比的是家中男人在前朝的官職男人,今日穿戴在身上的首飾,還有自身的家世如何。
首次這樣正面直觀見識到門第的可怕。
梁承煜這種毫無官職的世家公子哥,就這樣簡簡單單輕飄飄的,席間上的一句話,便決定了旁人的仕途。
羅氏沈知薇徹底不敢多言,目光是不是落在沈知檸身上。
袁靖和宋志平一直在恭維賠罪,氣氛還算和諧。
得知知味齋是梁承煜名下產業,宋志平終於找了話題切入點。
提到不久前被大理寺查封的鋪子,大多在宋家商號名下。口中提出的合作,聽在一眾人耳中,大家心照不宣。
顧恆明知宋志平意有所指,並未點明,讓他們覺得還算給面子,看到希望。
「那些本就盤不活,悅峰齋和銘記茶行才是宋三少手中最賺錢的產業。」一直未開口的沈知檸,忽而笑眯眯地接話。
繼而又說出母親和長姐手中,那幾個相對賺錢的嫁妝鋪子。
宋志平喉結動了下,咽了口唾沫。
顧恆看向沈知檸,又讓他發現了她的另一面。
鋒芒帶刺,又有些冷血,卻是說不出的可愛,很吸引人。
她手中拿著讓人看不見的利刃,哪裡是想分宋家的一杯羹,分明是想剜下一塊肉來!
梁承煜悠悠地轉過頭,顧恆這是反覆走在愛上沈知檸的路上嗎?
宋志平皮笑肉不笑:「何止是悅峰齋和銘記茶行,檸表妹的明月樓,也是我一手幫忙選址。」
沈知檸眸光清冷,看向了羅氏,見到她心虛表情,此時才反應過來。
母親眼中的心虛,除了吃驚見到自己,還在暗中打著自己嫁妝主意,難怪信中說讓自己滾回沈家。
沒等顧恆開口,梁承煜漫不經心開口:「原來明月樓是沈娘子的產業。一直仰慕明月樓的東家,那句話怎麼說的......」
似是沒有察覺到所有人看過來的目光,他伸長手臂拿起提壺,將冒著蒸騰熱氣的牛乳茶,放在了沈知檸身前,看著她說:「驀然回首那人卻在燈火闌珊處。」
他的話落後,屋中所有人都看向了沈知檸。
尤其是顧恆,靠在圈椅上的他眉頭越皺越深。
「怎麼?小公爺想照顧我的生意?」沈知檸端起牛乳茶,面不改色。
「前幾日顧兄還說,讓我幫忙照顧一二。」梁承煜給了顧恆一個眼神,偏深的瞳仁中染著笑意:「受人之託,忠人之事。不過我的訂單有些大,不知沈娘子能不能吃得下。」
顧恆聽完明顯鬆了口氣,擰緊的眉頭在眉心留下一道不明顯的刻痕。
羅氏的一顆心提了起來,那個不受重視的二女兒,被永寧侯府趕出來之後,不僅沒有落魄,還借著顧世子攀上了英國公府這顆大樹!
宋志平可沒有顧恆那樣好騙,男人最是了解男人。
他可以用項上人頭打賭,梁承煜看向沈知檸的眼神,絕不清白。
可也在所有人面前擺明了態度,在為沈知檸撐腰。
沈知檸看著梁承煜,淺笑說道:「那便借著這杯牛乳茶,感謝小公爺的青睞。」
梁承煜哈哈笑了兩聲,對著身旁顧恆挑眉:「沒有顧兄,又哪裡有我和沈娘子的合作。她喝茶,咱們兄弟喝酒。」
兩隻酒液晃動的酒杯,同一隻蕩漾的牛乳茶輕碰,結束讓沈知檸心驚肉跳的對話。
她掃了眼身旁顧恆,已經察覺到他方才的懷疑目光,又被梁承煜四兩撥千斤打消疑惑。
...
席是好席,宴卻不是好宴。
結束時,桌子上的菜品,有的還原封不動擺在那裡。
今日這場「鴻門宴」是為了顧恆而設,梁小公爺不僅免去所有費用,還將知味齋的招牌,一家送了一份。
爆炒牛膽。
沈知檸覺得,他們聽到那四個字的時候臉都是綠的,又不敢當著梁承煜的面拒絕。
看著明顯有話說的母親,沈知檸上前走到馬車旁:「母親,我在京城置辦了一處宅子,便不回沈家打擾了。」
顧恆站在石階上靜靜看著,卻是在心中盤算著,要如何說服知檸同意自己送她歸家。
梁承煜一邊系上大氅,一邊似笑非笑看著眼前這一幕。
這邊羅氏巴不得女兒拒絕回娘家,皮笑肉不笑低聲道;「知檸,一個女人的好顏色轉瞬即逝,希望你以後不要有哭著回娘家一日。」
心中忌憚,恨恨看了眼沈知檸一眼,轉身上了馬車。
顧恆找準時機過來,很是溫柔體貼道:「知檸,回侯府順路經過帽兒胡同,不若我送你回去吧?」
此時申時初,落日餘暉落在沈知檸身上,斗篷頸邊的毛領隨風輕晃,襯得她那張臉美得有些不真實。
顧恆一時間有些看得有些出神,被走過來的梁承煜打斷了思緒。
「方才說的合作,不知沈娘子何時有時間。」
顧恆吃驚,他以為梁承煜那時只是個託詞。
「我們不順路。」沈知檸直接拒絕了顧恆:「我和小公爺有事說。」
顧恆動了動嘴唇,見到她眼底不耐時有些失望,只好給自己找了個藉口:「大理寺還有公文要處理,便先行告辭了。」
梁承煜姿態慵懶靠在廊柱上,風流含情的眸子微彎,看起來心情不錯,對顧恆揚聲擺手:「放心吧,我會將沈娘子安安全全送回家。」
馬車中,顧恆不知為何會掀開車簾,又下意識扭頭看過去。
直到梁承煜和沈知檸消失在視線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