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章 怎麼突然有點心疼
再往遠處看，是京城的萬家燈火。
星星點點，匯聚成一片璀璨的燈海。
頭頂，是深邃的夜幕。
沒有一絲雲彩，漫天星辰像是被水洗過一樣。
亮得驚人，仿佛一伸手就能摘下來。
「哇，這是哪裡？」姜宜酥跟個沒見過世面的土包子似的問道！
「這裡是摘星樓，皇宮裡最高的地方。」蕭沉淵的聲音在她耳邊響起。
他還沒鬆開攬著她腰的手，兩人靠得很近
「從這裡看，整個皇宮，整個京城，都在腳下。」
姜宜酥呆呆地看著這一切，一時間忘了言語。
站在這裡，剛才那些煩心事
那些惡毒的流言蜚語，好像都變得渺小而不值一提了。
跟這廣闊的天地比起來。
人與人之間的那點齷齪，算得了什麼呢？
蕭沉淵側目看見她怔忪的臉。
就知道自己來對地方了！
他嘴角勾起，然後鬆開手，自顧自地在屋脊上坐了下來，姿態閒適。
仿佛坐在自家院子裡的石凳上。
他拍了拍身邊的位置。
姜宜酥猶豫了一下，也學著他的樣子。
小心翼翼地坐了下來。
瓦片冰涼，但她心裡卻莫名地安定了下來。
「你看這皇宮，大不大？」蕭沉淵忽然問。
「大。」姜宜酥點頭，這簡直是廢話。
「人多不多？」
「多。」
「人多了，嘴就雜。人上一百，形形色色。這宮裡住了上萬人，就有上萬張嘴，上萬顆心。」
蕭沉淵的聲音很平淡。
「今天你聽到的那些話，明天就會有新的。你若是每一句都放在心上，遲早有一天，會被這些唾沫星子給淹死。」
姜宜酥沉默了。
道理她都懂，雞湯文她上輩子也沒少看。
可真輪到自己身上，哪能那麼輕易就想開？
「在這宮裡，想要活下去，活得好，只有一條路。」蕭沉淵轉過頭，看著她。
「那就是往上爬，爬到所有人都夠不著你的地方。到那個時候，你不用解釋，他們會主動為你編造最好聽的故事。你今天受的委屈，在他們嘴裡，就會變成『不畏強權，堅韌不拔』的美談。」
他的話，直直地扎進了姜宜酥的心裡。
她看著眼前這個男人。
他坐在高高的屋脊上。
整個人仿佛與這夜色融為一體，強大，而又孤獨。
「王爺……您以前，也是這麼過來的嗎？」姜宜酥鬼使神差地問了一句。
蕭沉淵似乎沒想到她會這麼問。
愣了一下，隨即嘴角勾起一抹自嘲的弧度。
「本王？」他輕笑一聲。
「本王小時候，可沒你這麼好的運氣。」
他沒有看她，而是望向遠處的宮殿群。
眼神變得有些悠遠。
「我母妃出身不高，在宮裡無權無勢，早早就去了。我那個時候，不過是個沒人待見的皇子，連宮裡的太監都敢給我臉色看。」
「想吃飽穿暖，都得看人眼色。每天想的，不是怎麼建功立業，而是今天怎麼才能不被人欺負，明天怎麼才能從御膳房的管事太監手裡，多討一個饅頭。」
姜宜酥的心，猛地一揪。
她完全無法把眼前這個說一不二，一腳能把人踹得吐血的攝政王。
和那個需要看太監臉色。
為了一個饅頭而掙扎的人聯繫在一起。
「那……後來呢？」
「後來？」蕭沉淵的語氣裡帶上了一絲暖意。
「後來我皇兄登基了。他也不是先帝最屬意的太子人選，我們兄弟倆，算是被人從角落裡撿起來的，他當了皇帝，我的日子，才跟著好過了起來。」
原來是這樣。
原來他也不是生來就這麼拽。
這麼不可一世的啊。
姜宜酥看著蕭沉淵的側臉。
他稜角分明的臉龐在星光下顯得有些柔和。
她仿佛能看到，很多年前，一個小小的身影，在偌大而冰冷的皇宮裡。
獨自舔舐著傷口，小心翼翼地活著。
他今天之所以會出手。
之所以會帶自己來這裡說這番話。
或許……是因為在她身上，看到了自己當年的影子？
一股莫名的情緒湧上心頭，酸酸的，澀澀的。
有點心疼。
不對。
她居然會心疼這個殺伐果斷的攝政王。
姜宜酥啊姜宜酥，你是不是腦子進水了？
這個念頭剛一冒出來，她自己就先把自己罵了個狗血淋頭。
心疼他？
心疼個錘子！
人家小時候是過得苦，可人家現在是攝政王！
一人之下，萬人之上！
手握大權，坐擁金山銀山！
出門八抬大轎，回家美女環繞！
他一句話，就能讓劉太監生不如死！
他一抬腳，就能帶自己飛到皇宮頂上看星星！
她呢？
她就是炮灰女配啊喂！
她一個社畜，去心疼一個霸道總裁？
她懷疑自己的腦子是不是被剛才那桶泔水給潑傻了？
人家那是憶苦思甜。
給她傳授職場生存法則。
她倒好，自己先感動上了！
姜宜酥啊，你可長點心吧！
她偷偷瞥了一眼身邊的蕭沉淵。
他依然望著遠方，神情淡漠，仿佛剛才那個袒露心聲的人不是他。
對，就是這樣。
人家是王爺，有的是城府。
剛才那番話，說不定就是為了收買人心，讓她以後死心塌地在皇宮裡當廚子呢！
想通了這一點，姜宜酥心裡那點剛冒出來的粉紅泡泡，「啵」的一聲，全破了。
她默默地挪了挪屁股，離蕭沉淵遠了一點點。
咸吃蘿蔔淡操心，說的就是她這種人！
還是想想明天早上給太后做什麼早點比較實際！
屋頂上的風，好像更冷了。
兩人就這麼一個東一個西地坐著，誰也不說話。
氣氛一度十分尷尬。
連天上的星星看著都覺得沒勁。
就在姜宜酥琢磨著是不是該找個藉口開溜時。
遠處忽然傳來一陣細碎的腳步聲，。
還夾雜著甲冑碰撞的清脆聲響。
「……仔細搜查，任何角落都不能放過！尤其是摘星樓這邊，今夜當值，都打起十二分精神！」
是巡夜的禁軍和太監！
姜宜酥的汗毛「唰」地一下全豎起來了！
完犢子了！
這可是皇宮裡最高的摘星樓頂！
她一個小廚娘，深更半夜跟攝政王在這兒私會……呸，在這兒吹冷風！
這要是被抓個現行
那可真是一百張嘴都說不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