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4章 古板的恩人
他的聲音低沉清冷。
卻依舊聽不出什麼情緒起伏。
姜宜酥回過神來。
看著他這副恨不得離自己八丈遠的避嫌模樣。
再想想自己昨晚的孟浪之舉,
她的耳根子又是一熱。
她走上前兩步,將手中疊得整整齊齊的墨色披風放在一旁的桌案上。
隨後,她神色無比鄭重地整理了一下衣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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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著沈聿章深深地福了一禮,腰彎得極低。
「多謝公子昨晚的救命之恩,以及……護全小女名節的大德!」
「昨晚小女遭奸人暗算,神志不清,不僅驚擾了公子的車駕,還對公子多有冒犯,實在罪該萬死,還望公子海涵!」
說到「多有冒犯」四個字時。
姜宜酥的頭垂得更低了,臉頰燙得幾乎能煎熟一個雞蛋。
沈聿章看著她露在外面的一截白皙如玉的後頸。
喉結幾不可察地滾動了一下。
那股熟悉的甜膩香氣,似乎還若有似無地撩撥著他的神經。
「姜小姐言重了。」
沈聿章側過身,避開了她的全禮。
語氣依舊是一貫的刻板與克制。
「路見不平,拔刀相助,乃君子本分。昨晚之事,乃是事急從權,姜小姐也是受害之人,不必放在心上,更無需自責。」
他越是這麼大方得體。
姜宜酥心裡就越是過意不去。
她直起身子,正想問問自己的丫鬟紅袖情況如何。
這時,一個小藥童端著一個托盤從後院走了進來。
托盤上,放著四五個用黃紙包的方方正正的藥包。
旁邊還擺著一隻空了的藥碗,散發著濃郁的苦澀藥味。
「大人,陳太醫給您配的藥已經全部包好了,小的這就給您放桌上。」
小藥童手腳麻利地。
將那些藥包放在了暖榻旁的桌案上,正好就在那件墨色披風的旁邊。
「陳太醫還特意囑咐了,您這頭風是積年的舊疾,最忌諱勞神熬夜。昨晚您為了……咳,總之您一夜未合眼,回去之後定要好好歇息,按時服藥才行。」
小藥童本來想說「為了守著裡頭那位姑娘」,但被沈聿章那冷颼颼的眼神一掃。
立馬激靈靈地打了個寒顫。
生生把話給咽了回去
放下東西就一溜煙地跑了。
姜宜酥的目光,瞬間落在了桌上那一摞厚厚的藥包上。
緊接著,她又抬頭看了看沈聿章眼下那抹明顯的青色,以及那隻喝得乾乾淨淨的藥碗。
她一怔!
原來,他也生病了!
他本身就患有頭風的舊疾。
昨晚應該也是來這醫館看病的。
結果半路上遇到了她這個大麻煩。
還害得他為了避嫌和照看她。
在這外頭的暖榻上硬生生熬了一整夜!
頭風之症,她再清楚不過了。
在現代,這就叫頑固性偏頭痛或者神經性頭痛。
一旦發作起來,那真是痛不欲生。
最需要的就是靜養和充足的睡眠!
可他昨晚卻……
姜宜酥更愧疚了。
「原來公子身有頭風舊疾……」
「都是小女連累了公子,害得公子一夜未眠,加重了病情。」
沈聿章眉頭微蹙。
似乎有些不習慣被人用這種帶著關切的眼神注視。
「無妨,老毛病了,不礙事。」
他走上前,伸手準備去拿桌上的藥包和披風。
「對了,你的丫鬟昨晚我已經派人救下,如今正在隔壁客房歇息,並無大礙。」
聽到紅袖平安無事,姜宜酥懸著的心徹底放了下來,對眼前這人的感激更是達到了頂點!
連她的丫鬟都妥帖地救了回來。
這人簡直是面冷心善的活菩薩啊!
眼看著沈聿章拿起藥包就要走。
姜宜酥腦子一轉,連忙上前一步攔住了他。
「公子請留步!」
沈聿章腳步一頓,垂眸看向擋在自己面前的少女,眸中閃過一絲疑惑:「姜小姐還有事?」
「公子對小女有再造之恩,小女無以為報。」
姜宜酥仰著臉,定定地看著他,語氣無比誠懇。
「方才聽聞公子患有頭風舊疾。俗話說,是藥三分毒,湯藥雖能緩解一時之痛,卻難免傷及脾胃根本。」
說到自己的專業領域,姜宜酥的眼睛亮晶晶的。
「不瞞公子,小女平日裡除了經營酒樓,對藥理和食療藥膳也頗有研究。針對頭風之症,小女手中有幾道獨家秘制的藥膳方子,絕無湯藥的苦澀,最適合用來日常調理身體!」
她越說越覺得這個主意好。
看他的樣子像是個讀書人,像他這種人。
給銀子肯定顯得太俗氣。
人家也未必看得上。
但送健康、送美食,那就不一樣了!
「不知公子尊姓大名,府邸在何處?等小女回瓊華樓安頓好,定當每日親手烹製藥膳,派人送到貴府上,以此報答公子的救命之恩!」
姜宜酥一臉期待地看著他。
少女的眼神太過於熾熱、太過於坦蕩。
沈聿章被她這樣直勾勾地看著。
只覺得原本已經平復下去的心跳。
竟又有些不受控制地亂了一拍。
藥膳?
每日親手烹製,送到他府上?
有一瞬間,沈聿章的腦海里竟然真的浮現出了那樣的畫面。
他在書房處理公務,而她提著食盒走來。
笑吟吟地為他盛上一碗熱氣騰騰的湯羹……
這個荒唐的念頭剛一冒出來
沈聿章自己都嚇了一跳!
簡直荒謬絕倫!
他乃是當朝丞相,她則是姜守正的嫡女!
昨晚之事本就是迫不得已的權宜之計。
若是日後她還天天往他的丞相府送吃食。
一旦傳揚出去,滿城風雨,她的閨譽還要不要了?
禮教大防,豈容兒戲!
沈聿章眸光猛地一凜。
瞬間將心頭那點莫名其妙的悸動狠狠掐滅。
他臉上最後一絲溫和也消失殆盡
重新恢復了平日裡在朝堂上那種拒人於千里之外的冷漠與疏離。
「不必了。」
他抬起一隻手,冷淡地擺了擺。
直接拒絕了她的好意。
「我方才已經說過,昨晚之事,不過是舉手之勞,不必掛齒。」
他的聲音又冷又硬,沒有留下一絲轉圜的餘地。
「救你,並非圖你回報。姜小姐尚未出閣,還是莫要與外男過多牽扯為好,以免落人口實,損了清譽。」
「時辰不早了,姜小姐好生歇息,告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