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4章 揭穿
東宮,光華殿。
姜挽月懷著一顆激動得快要跳出胸膛的心。
跟在引路太監身後,走進了宮殿。
然而,預想中太子殿下溫情脈脈的迎接並未出現。
偌大的殿內,空曠而清冷。
正中央沒有擺設宴席。
反而突兀地安置了一整套嶄新的御膳房廚具。
從灶台、案板到各種鍋碗瓢盆,一應俱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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蕭清晏一襲玄色常服,負手立於窗前。
只留給她一個孤高清冷的背影。
姜挽月心頭一跳,隱隱覺得有些不對勁。
她斂下心神,上前盈盈一拜,聲音嬌柔得能掐出水來:「臣女姜挽月,參見太子殿下。殿下萬安。」
蕭清晏緩緩轉過身。
臉上沒有半分她所期待的溫和笑意。
只有一片深不見底的冰寒。
「姜挽月。」他開口,聲音像淬了冰。
「孤宣你來,是想請你當著孤的面,親手做兩道菜。」
姜挽月臉上的笑容,瞬間僵住!
做、做菜?
她沒聽錯吧?
殿下宣她入宮,就是為了讓她做菜?
「殿……殿下?」她結結巴巴地開口。
「您這是……」
「孤想再嘗嘗你親手做的『開水白菜』,還有那道……『黃金玲瓏酥』。」蕭清晏一字一頓,目光死死鎖住她。
「食材與廚具,孤都已命人備好,皆是宮中上品。你,現在就開始吧。」
這幾句話,如同一道驚雷。
在姜挽月腦海中轟然炸響!
她只覺得眼前一黑,渾身的血液在瞬間涼了個徹底!
開水白菜?黃金玲瓏酥?
她……她哪裡會做什麼菜!
那些東西,全都是她花銀子從姜宜酥那個賤人手裡買來的啊!
太子殿下怎麼會突然提出這種要求?
難道……難道他發現了什麼?
不!不可能!這件事她做得天衣無縫。
絕不可能有人知道!
一定是殿下在考驗她!
對!他一定是想親眼看看自己為他洗手作羹湯的賢惠模樣!
姜挽月強迫自己鎮定下來,一張俏臉瞬間變得慘白,她撫著額頭,身子搖搖欲墜,柔弱道:「殿下恕罪……臣女今日偶感風寒,頭暈體乏,恐……恐是做不好菜餚,怕污了殿下的眼,也怕過了病氣給您……」
「無妨。」蕭清晏面無表情地打斷她。
「孤已讓太醫在偏殿候著了。你做完菜,正好可以讓他給你瞧瞧。」
一句話,堵死了她所有的退路!
姜挽月額上瞬間冒出了細密的冷汗。
她眼珠子飛快地轉動著,又心生一計。
顫巍巍地走到案板前,拿起一棵白菜看了看,又蹙起了好看的眉頭。
「殿下,這……這白菜不對。臣女做那道開水白菜,用的須是微山湖特供的白菜心,取其最嫩的那一小寸,方有清甜之味。宮裡的白菜雖好,卻失了那份靈氣……」
她話還沒說完,旁邊侍立的安石公公便涼颼颼地開口了:
「回姜小姐的話,您眼前這白菜,正是今晨五更天,從微山湖快馬加鞭八百里加急送來的。別說菜心了,連根上帶的土都還是濕的呢!絕對是頂尖兒的貨色!」
姜挽月的臉,又白了一分。
她不死心,又指著那隻宰殺乾淨的老母雞道:「那……那這雞也……」
安石公公再次搶白:「這雞是御田裡養了三年的走地老母雞,只餵五穀不餵雜料,每日聽著雅樂長大,肉質之鮮美,非凡品可比!姜小姐,您就別挑了,這殿裡的一根蔥、一瓣蒜,都是天下獨一份兒的好東西。您要是再嫌,那可就是存心不想給殿下做菜了!」
完了!
徹底完了!
姜挽月雙腿一軟,差點沒當場癱倒在地!
她終於明白,這不是考驗,這是鴻門宴!
太子殿下什麼都知道了!
他見過姜宜酥了!
難怪……難怪方才在瓊華樓,那個賤人會說出那番話,會露出那種古怪的笑容!
她分明是在看自己的笑話!
恨意與絕望,瞬間將姜挽月吞噬!
在蕭清晏那道冰冷銳利的視線逼視下。
她別無選擇,只能硬著頭皮,顫抖著拿起菜刀。
可她一個十指不沾陽春水的千金小姐,哪裡會用這東西?
一刀下去,白菜沒切動,險些剁著自己的手指!
她又手忙腳亂地想去調配那所謂的「黃金玲瓏酥」。
可她連那東西是烤出來的都不知道。
更別提什麼蛋撻液了!
她慌亂地將雞蛋、麵粉、清水胡亂攪和在一起。
弄得滿手滿身都是,狼狽不堪,活像個跳樑小丑。
整個殿內,死一般的寂靜。
所有太監宮女都低著頭,拼命忍著笑,肩膀卻在不受控制地抖動。
「夠了。」
蕭清晏終於冷冷開口,制止了這場鬧劇。
姜挽月如蒙大赦,手裡的面盆「哐當」一聲掉在地上,她再也支撐不住。
雙膝一軟,重重地跪了下去,淚如雨下。
「殿下……殿下饒命!臣女……臣女錯了!」
到了這一步,她知道再也無法狡辯。
她匍匐在地,哭得梨花帶雨,楚楚可憐。
「臣女只是一時糊塗!臣女是因為……因為太仰慕殿下了!臣女知道自己身份低微,怕殿下瞧不上,才……才出此下策,借了姐姐的手藝,只為能離殿下近一些,能為殿下分憂解愁……臣女對殿下的一片痴心,日月可鑑啊!」
她以為,只要搬出「愛慕」這個理由,憑著自己的美貌與柔弱,定能博得一絲憐憫。
然而,她聽到的,卻是蕭清晏一聲滿含暴怒與戾氣的冷笑。
「一片痴心?」
男人緩步走到她面前,居高臨下地睥睨著她。
那眼神,比看一隻螻蟻還要冰冷。
「你竊取他人心血,欺瞞孤,欺瞞太后,將整個東宮玩弄於股掌之間,這便是你的痴心?」
「姜挽月,你錯的,不是欺騙孤。」
蕭清晏的聲音陡然拔高。
帶著雷霆萬鈞的震怒,狠狠砸在姜挽月的心上!
「你錯在,你的愚蠢與惡毒,險些讓孤……錯過了那個真正該在意的人!」
那個在後廚揮汗如雨,卻依舊活色生香的少女。
那個說著「銀貨兩訖」,滿眼清醒通透的生意人。
若非他今日心血來潮去了瓊華樓。
他是不是就要被姜挽月這個蠢貨蒙蔽一輩子?
是不是就要永遠錯過那能喚醒他味覺、更能撼動他心弦的人間至味?
一想到這種可能,蕭清晏眼底的殺意便再也無法抑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