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3章 胡博遠的處境
陳江河先給自己點上一根煙,這才緩緩開口。
「我家裡買了收音機,雖然被我老爸占據著,我也偶爾會聽一些新聞,知道一些外面的事情。
我在渝東縣認識了好幾個來自天南海北的倒爺,跟他們聊天也讓我想到了很多東西。」
他先做了一些鋪墊,免得讓胡博遠覺得他是毫無根據的胡扯。
「據我了解,南方那邊的確已經放開了不少,尤其是粵省,它處於對外交流的前沿陣地,再加上有港島和澳島存在,那邊更利於與國際接軌。
作為老百姓來說,我們當然是更歡迎放開而不是被嚴厲管制的,不過我們說了不算,你們這些領導才有決定權。」
見他有如此高的見識,胡博遠眼中的欣賞更濃。
這個年代,別說普通農民了,哪怕是城市工人、甚至那些所謂的高知人才和大學生,也很少能有這份見識。
「小陳,你還認識這麼多倒爺?還喜歡聽收音機里的新聞?」胡博遠很感興趣地問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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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江河很自然地回答:
「嗯,我雖然只是個農民,但我喜歡交朋友,也想看看外面的世界到底是什麼樣子的。
這年頭除了聽收音機也沒有別的消息渠道,本來我想買電視機的,但我們青石鄉在山卡拉里,買了也沒有信號,還不如收音機。」
胡博遠點點頭。
他站起身在客廳里來回走動,一邊走一邊高聲說話。
「年輕人就該這樣,不能被自己的身份限制,就應該想辦法了解外面的世界。沒有電視,收音機也一樣嘛。」
「十來年前,我就主張要與世界接軌,這樣才不至於被世界孤立。
我們已經落後這麼多年,早就該放開了,可惜我人微言輕,又被有心人利用,這才被閒置了十來年。」
「真是可惜了,白白浪費了十年光景,我現在都有點跟不上時代了。
要是我還像你一樣年輕,要不是我還有俗務纏身,真想跑去南方和沿海地區看一看。
我聽說那邊已經放開了很多,很多地區的發展日新月異,跟咱們這邊的死氣沉沉完全不一樣……」
他話說到這裡,那邊就傳來一陣很嚴厲的喝止:
「老胡,你又胡說八道了!」
是劉芸的聲音,她開門走出來,看著胡博遠,帶著擔心,又帶著還未散去的惶恐。
「你忘了這十來年的教訓了?有些事不能說,甚至想都不要想!
難道你還想被送去鄉下看牛棚?你能出來工作,我已經很滿意了,我這輩子再也不想過提心弔膽的日子了!」
胡博遠的激情澎湃被老婆硬生生打斷,他只能嘆了一口氣,重新坐回沙發里。
劉芸也不想當著陳江河的面說太重的話,再次叮囑了一聲:
「說話要注意,小心隔牆有耳!」
說完又特地往廚房的方向看了一眼,這才重新回房間陪女兒去了。
胡博遠再沒有剛剛意氣風發的樣子,低著頭抽菸。
陳江河看了一眼廚房的方向,只能看到一個正在摘菜的背影。
他轉移了話題問道:
「胡叔叔,你是什麼時候恢復工作的?我們還以為你要再養養身體呢。」
胡博遠隨口回道:
「差不多一周時間了。本來想拍電報給你們的,結果先收到你們回巴城的電報,所以我就沒提前通知你們,反正你們到家也就都知道了。」
陳江河點了點頭,小聲問道:
「你的秘書、司機,還有這個房子、保姆,都是單位給你們配的?」
胡博遠微微點頭:
「組織上考慮到我的情況,為了照顧我,就給我全都配置好了。」
陳江河「哦」了一聲,沒有再繼續這個話題。
這裡面問題可不少啊。
胡博遠的情況不算很妙啊。
把什麼都安排好了,說的好聽點是照顧他,說的不好聽,這是還不能完全信任他啊。
這些人更大的可能還帶有監視、防範他的作用。
陳江河心中思忖,看來要幫未來老丈人把這邊的事情理一理了。
不然的話,老丈人在家說話都小心翼翼的,那活得也太憋屈了吧?
再說了,不把他身邊全都換成自己人,他怎麼放開手腳做事?
工作上束手束腳,生活上小心翼翼,這跟以前住牛棚的區別在哪?
從剛剛和胡博遠的聊天中,陳江河能感受到他還是想做事的。
既然如此,不管是為了胡曉雲還是為了將來的自己,陳江河都必須伸手幫一幫。
傍晚的時候,劉芸帶著胡曉雲出來,兩人鑽進廚房,幫著保姆一起把晚飯做了。
晚上吃飯的時候,陳江河第一次見到了保姆。
在胡博遠和劉芸的強烈要求下,這位叫「李嫂」的保姆,竟然還坐到了飯桌上跟大家一起吃飯。
在他們兩口子的要求下,陳江河和胡曉雲也改口喊起了「李姨」。
陳江河倒也無所謂,一個稱呼而已。
再說這年代講究大家都是國家的主人,工作不分貴賤只是分工不同而已,坐在一起吃飯好像並沒有什麼問題。
但這位五十多歲的李嫂態度就有點耐人尋味。
她完全拿自己不當外人的態度,根本就不像是保姆,倒像是來家裡走親戚的長輩了。
尤其是劉芸,對李嫂的態度簡直不能用尊敬來形容,甚至有點討好的意味了。
陳江河開了一瓶帶來的茅子,想陪未來老丈人喝一杯。
胡博遠客氣地邀請李嫂也來一杯,她竟然毫不客氣地答應了,還很自然地拿了杯子遞過去讓陳江河幫她倒滿。
陳江河心底冷笑。
這種情況,要是沒點鬼誰也不會相信了。
一個沒依仗的保姆,在市長這種大人物家裡,怎麼可能這麼放肆?
陳江河是那種會來事的,很快飯桌上就熱鬧起來。
他先是敬了未來老丈人和丈母娘,又敬了李嫂一杯。
趁著氣氛熱烈,他頻頻敬酒,一瓶酒很快喝完,又開了第二瓶。
劉芸本來要攔著的,被陳江河一個眼神遞過去,就及時收住了嘴。
很明顯,陳江河一直勸李嫂喝酒,有著自己的目的。
她倒是真想看看,女兒這麼鍾意的年輕人到底有什麼本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