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九尾狐
吉普車在坑坑窪窪的土路上顛了兩個多鐘頭。
車廂里瀰漫著一股刺鼻的汽油味，夾雜著常年不洗的劣質機油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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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嫵坐在後排，被顛得七葷八素，胃裡一陣翻江倒海，那張白嫩的小臉煞白一片。
想她堂堂九尾狐，以前出行要麼御劍乘風，要麼坐八抬大轎的靈獸香車，什麼時候受過這種凡人的洋罪？
這破鐵皮車簡直是在要她的老命。
江屹川坐在副駕駛上，時不時回頭看一眼後排。
見蘇嫵靠在車窗邊，眉頭緊緊蹙在一起，整個人懨懨的，他心裡跟貓撓似的難受。
江屹川轉過頭看向正在開車的顧雲崢。
「老顧，你開慢點，避著點坑，後面顛得厲害。」
顧雲崢雙手握著方向盤，目光直視前方，心裡一陣不屑。
他這車技在整個部隊都是數一數二的，這破路本來就這樣，誰來開都得顛。
這江屹川就是被美色迷了心竅，娶個不能生養的花瓶就算了，還把人當祖宗供著。
他倒要看看，等這嬌生慣養的大小姐原形畢露，把江家鬧得雞犬不寧的時候，江屹川還能不能這麼護著！
顧雲崢心裡不爽，嘴上還是應承。
「行，我儘量開穩點，這段路本來就不好走，馬上就到鎮上了。」
蘇茶坐在蘇嫵旁邊，強忍著胃裡的不適，硬生生擠出一個善解人意的笑容。
「江營長，你別怪顧大哥，這路況確實差，我們堅持一下就好了。顧大哥開車已經很辛苦了，枂泠妹妹身子弱，我這個當姐姐的看著也心疼，等到了鎮上，我給她買汽水喝。」
蘇嫵連眼皮都沒掀，懶得理會這朵黑心蓮。
終於，吉普車在一陣刺耳的剎車聲中停了下來。
鎮子不大，一眼就能望到頭，就一條黃土飛揚的主街。
兩旁全是用土磚砌起來的低矮平房，灰撲撲的沒有半點生機。
供銷社和登記處挨在一塊兒，門口歪歪扭扭掛著幾塊掉漆的木牌子。
顧雲崢率先推開車門跳了下去，雙手拍了拍軍裝上的灰塵，理了理領口，領著眾人往登記處走。
登記處是一間破舊的辦公室。牆皮脫落了一大半，露出裡面泛黃的泥土。
屋裡光線昏暗，只有一張掉了漆的辦公桌，桌後坐著個戴著灰色套袖的老頭。
老頭推了推鼻樑上的老花鏡，聲音沙啞。
「辦理結婚登記，把介紹信、身份證明拿出來，材料齊了兩人一起按手印。」
蘇茶搶在最前頭，生怕別人跟她搶似的，一把將自己和顧雲崢的材料拍在桌子上。
「大爺，我們的材料都在這兒，您先給我們辦！」
她激動得心口狂跳。
只要這張紙一領，她就是顧雲崢名正言順的妻子，是京市豪門的大少奶奶了！
以後這軍區大院裡，誰見她不得客客氣氣喊一聲顧太太？
老頭推了推鼻樑上的老花鏡，仔細檢查了兩人遞過來的材料，確認無誤後，摸出一張薄薄的結婚證推到桌面上，又指了指旁邊一盒黑紅黑紅的印泥。
「行了，材料沒問題。在這兒，還有這兒，倆人都按個手印吧。」
蘇茶毫不猶豫地伸出大拇指，重重地按進印泥里，然後在紙上戳下自己的指紋。
按完之後，她轉頭深情款款地看向顧雲崢，那眼神拉絲得能拉出二里地。
顧雲崢面無表情地跟著按了手印，將結婚證對摺，仔細收進了中山裝的上衣口袋裡。
蘇茶看著他的動作，眼眶都紅了。
成了！
她終於搶占了原著女主的先機！這顧太太的位置，是她的了！
老頭不耐煩地敲了敲桌沿。
「下一對！搞快點，後面還有人排著呢！」
江屹川趕緊上前一步，身板挺得筆直，像是接受首長檢閱一樣，雙手將材料遞了過去。
老頭照例核對完證明，把另一張結婚證和那盒印泥推了出來。
「一樣，按手印。」
江屹川回過頭，眉眼間全是壓不住的笑意，聲音都輕快了幾分。
「蘇嫵同志，該咱們了。」
蘇嫵慢吞吞地從門口挪了過來，垂著眼眸往那張辦公桌上掃了一眼。
就這一眼，她的眉頭瞬間擰成了一個死結，滿臉寫著嫌棄。
那盒印泥不知道用了多少個年頭，鐵盒子邊緣糊滿了黑乎乎、油膩膩的污垢。
再看那辦證的老頭，手指甲縫裡全是常年洗不乾淨的黑泥，正指著結婚證上的位置。
空氣里還瀰漫著一股刺鼻的汗酸味和劣質菸草味。
她堂堂合歡宗宗主，雖然現在龍游淺水，那也是冰肌玉骨！
怎麼能把手伸進這種髒得跟茅坑一樣的東西里？
蘇嫵猛地往後退了一大步，把手背到身後。
「我不按。」
江屹川愣住了。他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趕緊湊過去低聲問。
「怎麼了？是不是腳腕又疼了？還是哪裡不舒服？」
蘇嫵指著那盒印泥，聲音清冷，毫不掩飾她的嫌棄。
「太髒了。那玩意兒臭烘烘的，會弄髒我的手。我不想碰。」
老頭一聽這話，臉頓時拉得比驢還長。
他在鎮上辦了十來年的證，啥樣的人沒見過？
還沒見過這麼矯情的姑娘！
「我說你這女同志咋回事？來領證還是來找茬的？這印泥全國上下都在用，怎麼就偏偏髒了你的手了？不想結就起開，別耽誤後面同志辦事！」
蘇茶站在旁邊，心裡簡直樂開了花。
鬧吧！
趕緊！
最好鬧得江屹川下不來台，徹底厭惡這個矯情的狐狸精！
她立刻裝出一副賢良淑德的好姐姐模樣，上前勸說。
「枂泠，你別使小性子了。結婚可是人生大事，入鄉隨俗嘛，就按一下手印而已，回去洗洗不就行了？你這樣會讓江營長很難做的。咱們軍屬，不能給組織添麻煩啊。」
顧雲崢也跟著皺起了眉頭，滿臉的不認同。
「老江，你這媳婦脾氣也太嬌縱了。咱們基層條件就是這樣艱苦，她連這點灰都嫌棄，以後怎麼跟你在這大西北過日子？我看你得好好考慮考慮。」
門外排隊的人也探頭探腦地往裡看，開始七嘴八舌地指指點點。
「哎喲，這姑娘長得跟電影明星似的，咋事兒這麼多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