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彈弓初顯威
正午時分。
穿過密林的小路,前面的視野變得空曠起來了,這是一大段黃土路,翻過去就到下一座山了。
這個年代還經常有人上山,除了雨後撿菌子,山里還能挖到許多野菜,比如蕨菜、各種根莖類的野菜。
因此,走的人多了,便有了路。
兩人沿路一直走,終於在爬上山坡後,頗有默契地一起坐下來休息,誰都沒有主動提出繼續趕路。
樓登擦了擦滿頭大汗,說:「還有多遠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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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冬至估摸了一下,這裡的海拔大概也就二千八九的樣子,還達不到生長蟲草的標準。
他的目光放向了下一座更高的山,微微嘆了口氣,說:「不是跟你說了嗎,今天晚上我們得睡龍日壩。」
「哎……」樓登從背包里掏出塑料口袋,裡面是幾塊燒饃,白面做的。
在三岔溝,這種燒饃是上山下地非常好的乾糧,極易保存,而且很能果腹。
至於味道嘛……餓了你吃什麼都香。
「差不多吃點兒再走吧。」
「正有此意。」
「我日,說話一口一個成語的。」
「哈哈……」
樓登將那塊燒饃掰成兩塊,給了李冬至一半。
李冬至接過燒饃,輕咬了一口,燒饃的表皮呈黑褐色,烤得又脆又硬,還帶著些許焦味,脆殼之下,白面瓤香香軟軟。
不知道為什麼,李冬至總覺得這個年代的饅頭也好,包子也好,都有一種後世沒有的香氣,這並不是錯覺。
「再給你個好東西。」
李冬至微微一笑,轉過身去,將背包拉鏈拉開,一邊說:「你去旁邊折兩根筷子過來。」
在他們這樣的山上,根本不用帶筷子,因為到處都是筷子。
樓登此時因為吞得太急,被白面燒饃哽住了食道,猛地捶了自己的胸口兩下,差點憋死,好不容易咽下去,起身就去找筷子了。
等他回來的時候,看到李冬至將一個裝黃桃罐頭的玻璃瓶打開。
不過裡面卻裝的並不是黃桃。
樓登眼前頓時亮了起來:「有這好東西不早點拿出來!」
李冬至拿出來的是豆瓣醬。
這東西是他跟著白長壽去鎮裡辦事情的時候順便買的。
這個年代豆瓣醬都是散裝賣的,五毛錢,老闆用一個鐵勺子從裝豆瓣醬的編織竹桶里舀上一大勺,裝進塑料口袋賣給顧客。
而李冬至當初讀書的時候最喜歡的早飯,就是買5毛錢的豆瓣醬,再花5毛錢去校門口買個大饅頭,就著豆瓣醬吃。
樓登趕緊坐下,將一根木枝丟過來,李冬至折成兩根,兩人便挑著豆瓣醬吃起了燒饃。
「我日,你別把胡豆都挑完了!」
「你自己筷子用得不熟練怪誰?」
李冬至憑藉著熟練的筷子技術,精準地挑走豆瓣醬里的胡豆……這東西就是蠶豆,很有滋味。
一時間他有一些奇妙的感受。
明明就是一塊燒饃,甚至連個老乾媽香辣醬都沒有,用豆瓣醬來代替,卻能讓人吃得這麼開心。
就在兩人愉快進食的時候,李冬至突然表情定住。
樓登愣了一下,下意識朝著李冬至正在看的方向扭頭望去,隨後他的表情也定住了。
只見,距離他們大約四五十米的山坡上,有一隻灰色的兔子,正在啃食著某種根莖植物。
樓登第一時間就在四周尋找石頭,被李冬至沒好氣地吐槽一句:「就你那臭靶子,算了吧。」
「試試萬一砸中了呢?」
「你別動,我們今天晚上還真有可能吃烤兔子了。」
樓登愣了一下,便見李冬至緩緩地抬起了一把造型奇特的……彈弓。
彈弓?
「唉,你這把彈弓還有點意思啊?自己做的?」
「別吵,別把兔子給嚇走了。」
李冬至壓低了聲音,手裡的彈弓緩緩引出,彈套里的鋼珠被食指和拇指捏得老緊,輪胎內胎的皮筋繃得直直的,眼睛則死死盯住那隻兔子。
樓登也有一些緊張起來了,看了看李冬至,又望向那隻兔子。
兔子緩緩挪動著身子,兩隻耳朵時不時扭動一下,三瓣嘴輕輕顫抖著,突然,它像是察覺到了什麼,蹦躂了兩下,朝著遠處的密林躥了過去。
說是快如閃電有一些誇張了,但確實讓人難以反應過來。
而就在兔子飛竄的一瞬間,李冬至捏住鋼珠的手鬆開了,只聽一聲皮筋彈回的悶響,野兔飛竄的路徑上,黃土崩飛,下一刻兔子則躥回了灌木叢里。
樓登頓時有一些失望:「沒打中!」
李冬至卻眯著眼睛說:「打中了!」
「打中了?」
「走,追上去!」
樓登雖然也不確定,但第一時間響應,都沒來得及放下手裡的燒饃,就連滾帶爬地追了上去。
李冬至則是不慌不忙地在彈套里又加了一枚鋼珠,這才跟著追上去。
兩人跑到兔子消失的灌木前,想都沒想便俯身鑽了進去。
「唉喲我日,好多刺啊!」
樓登被扎得哇哇大叫,隨後索性將軍裝套在臉上,一隻手護著身前,管他三十七二十一的鑽了過去。
李冬至則機智地跟著樓登,沒有被扎到一下。
好在有刺的區域並不大,往前面鑽了十幾米,便是一片低矮的叢林,土地也變成了黑土,踩下去竟然還有些許濕潤,不少地方還長著不知名的菌子。
李冬至和樓登的注意力卻完全沒有放在那些菌子上,因為兩人幾乎在同時看到了那隻兔子的身影。
只見那隻灰兔,此時正蜷縮在一棵低矮的歪脖子樹下面,嘴唇還在劇烈地抖動著,但身子似乎已經邁不動步了。
樓登生害怕兔子跑了,幾乎是連滾帶爬地沖了過去,一把將兔子給按住,拎著耳朵拿起來。
此時他仔細一看,才看到兔子的嘴邊竟然有血。
「你還真打中了?」
李冬至走近,看了看兔子,笑著說:「你看看它右邊的肋骨。」
樓登將兔子擺過來,一摸右邊的軀幹,頓時摸到一個明顯的空洞,那枚鋼珠竟然已經嵌在裡面了。
樓登目瞪口呆,「我日,威力這麼大?」
李冬至想了想,「我們先去找一個小溪,把兔子的皮給剝了,你那兒還有塑料口袋吧,裝起來,到了龍日壩,烤了吃!」
樓登看了看兔子,「這兔子真肥。」
李冬至點了點頭,「不過我覺得我們太殘忍了……」
「啊?啥?」
「我難過得眼淚都要從嘴巴里出來了。」
樓登一臉茫然,「什麼意思?」
李冬至頓時有一種講笑話失敗的無語感。
我這該死的幽默啊。
「這都聽不懂,嘴巴里出來的當然是口水了!」
樓登品味了良久,這才終於想出來李冬至話里的笑點,頓時哈哈大笑,笑得眼淚都出來了。
「你,你真的太有才華了,你怎麼想出來的?哈哈哈哈,太好笑了。」
李冬至看著這樣一個沒啥內容的梗就讓樓登笑成這樣,這件事本身讓他覺得非常好笑,便跟著笑起來了。
樓登拍了拍李冬至的肩膀,「兄弟,我還沒想到你是一個這麼有才華的人,以前都不知道!」
「咱們別浪費時間了,走吧走吧。」
兩人這才重新回到了剛才的山坡上,樓登再次拎起手裡的兔子,「我也難過得眼淚要從嘴巴里出來了……」
一說到這個梗,樓登又忍不住笑起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