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8章 風雪儺舞,聲冠全城!
第337章 風雪儺舞,聲冠全城!
這節目僅是一個亮相,就鎮住了全場無數人。
再仔細看去。
這些人不僅臉上的面具嚇人,就連身上所穿的服飾,也十分『詭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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寬大的繡畫色衣,紅綠金三色交織,繡著雲紋、獸紋等等,在燈雪映照下忽明忽暗。
有人舉著門神的面具,手執金槍。
有人頂著鍾馗的臉,腰懸長劍。
還有幾個判官,肚大如鼓,手裡捧著筆簿。
一個個造型詭異不像活人,反倒像從地底來的。
人群里不時爆出一片倒吸涼氣的聲音,越是仔細看這些人的裝扮,越是覺得滲人。
這些儺人走上橋心,很快分列兩排站定。
隨著他們手裡的金槍「咚」地往地上齊齊一杵,連橋面都仿佛跟著震了一震。 而鑼鼓聲,在此刻忽然一收。
整座雲橋、包括南岸橋頭的觀眾區,瞬間安靜下來。
風雪中,又有一人從北岸橋頭走了上來。
那人沒戴儺面,也沒穿繡畫色衣。
他一身玄色法衣,寬袖垂地,衣擺繡著雲紋,通體沉黑,被雪一襯黑的發亮。
他一步步走上橋,速度慢而穩,仿佛自帶著一股氣場。
片刻後。
待那人在兩排儺人中間站定。
橋頭的觀眾先是齊齊一愣,隨即不知是誰大聲喊道——
「東家!是東家!」
這一聲瞬間引爆了全場的情緒。
明明陳衍僅是亮了個相,可全場觀眾卻已經興奮起來。 「乖乖,這節目竟然還有東家的事?」
「不止,看他走位跟現在的位置,好像還是位!」
「哇去,別告訴我這麼陰間的節目是他搞出來的?」
「話說別人都戴面具,為啥他不戴?」
「誰知道……」
「他身上那套法衣好踏馬帥,愛了愛了!」
「信不信不出兩天,東家同款就得賣爆?」
「多稀罕吶,到現在古城賣的最火的漢服,好幾套都是東家同款吧?」
如果說開頭儺人的登場讓大家感受到的是驚悚跟反差。
那陳衍這個東家的壓軸登場,則讓所有人感到猝不及防,以及一股特別的『安全感』。
東家來了,那這節目,應該穩了吧?
「靠,我說他怎麼一直強調不要錯過今晚的節目,搞半天這裡還有他的事啊?」 聽著周圍一片驚呼,張偉看著橋心一身玄色法衣的陳衍,小聲嘀咕道。
「他到底在搞什麼?」
李曉芸聞言小聲問道:「這扮相,怎麼越看越像跳大神?」
「不是跳大神。」
林清雪卻搖了搖頭,「他們臉上戴著的那個叫『儺面』,身上穿的是『儺服』,跟跳大神有本質的不同。」
「哪裡不同?」
趙明軒追問道。
「跳大神是巫教文化,儺舞是漢族文化。」
林清雪對這一塊不算精通,但分辨兩者還是能輕鬆做到的。
外行看,橋上這些儺人跟東家的裝扮有些『不倫不類』。
可在內行、或是懂行的人眼裡。
這齣戲打一開場,『專業』氣氛就已經拉滿了。 而在橋下觀眾議論紛紛之際。
卻見陳衍在橋心站定後,兩個儺人立刻走上前,一個捧著一方黑漆木盤,盤上端端正正放著一張儺面。
另一個則兩手托著一把桃木劍,微微躬身,姿態極為恭敬。
陳衍雙手取起儺面,緩緩戴到了臉上。
就在戴上的一瞬間,他整個人,忽然變了。
上一秒,他還只是穿著玄色法衣神態平和的東家。
可下一秒,在戴上儺面後,他卻仿佛化身成了另外一個人。
「嘶——」
「我去,變了!」
「說出來你們可能不信,但我好像感受到一股來自遠古的氣勢……」
「臥槽你也感覺到了?!」
「什麼情況,一個面具真能有這麼大變化?」 「感覺像突然換了個人……」
「東家呢?東家快回來啊,千萬別被奪舍了!」
陳衍身上的前後變化十分突兀,也十分強烈。
橋頭無數觀眾,在他戴上儺面那一刻,一個個不由自主地就起了層雞皮疙瘩。
他們,仿佛看到了一個從遠古走來、主持儺舞的古人。
張偉四人原本還嘰嘰喳喳聊個不停。
可此時此刻,四人卻不約而同閉上了嘴,尤其是張偉,他很想說點什麼,但喉嚨卻仿佛被什麼卡住了,一個字也擠不出來。
看著橋上佩戴儺面靜靜站在原地的陳衍。
他、以及周圍無數人心裡,忽然冒出一個極為荒唐的念頭——
這不是在演戲,而是真的在祭神!
這念頭一出來,不少人都被嚇了一跳。
雖然誰都知道寧安古城玩傳統文化爐火純青,可你這也太誇張了吧? 儺戲這年頭雖然式微,但也沒到徹底失傳的程度。
只要你想看,總是能找到的。
可眼前這是什麼?
僅憑一個開場,無數人都仿佛跟著進入到一場盛大的古代祭神現場,膝蓋不自覺地發軟,想要往下跪。
李曉芸全程舉著手機,可拍著拍著。
她忽然就有點拍不下去了,慢慢放下手小聲道:「我……我不太敢拍了。」
「不拍也好。」
林清雪回頭看了她一眼,見她小臉泛白,立刻攥住她的手。
而在橋上,戴好儺面的陳衍又接過了那把桃木劍。
劍身烏沉沉的,劍柄纏著紅繩。
忽地。
他舉起桃木劍,劍尖斜指,向著橋下的雲河,朗聲開口—— 「歲暮驅儺,逐疫送窮。四方清平,百姓安康。」
那祭詞從他嘴裡說出,仿佛自帶一股莊重沉穩的氣場,在漫天的雪花里,飄進每個人的耳中。
他的聲音其實並不高,但卻自帶一股力量,讓人不自覺地就感到振奮。
「開戲!」
突然一聲大喝,他桃木劍凌空一揮。
安靜了許久的鑼鼓,驟然炸響!
這一次的鑼鼓不再是開場時的緩慢沉重,而是疾風驟雨,鼓點密的像不斷落下的雪花,一聲接一聲,震的人耳膜嗡嗡響。
橋上的儺人齊聲呼喝。
那喝聲怪異,不像是從人的嗓子裡發出的,反倒更像是他們臉上儺面自己的聲音。
金槍「咚咚」地頓地,龍旗「嘩啦」翻卷。
紅纓在雪裡翻飛,假面在雪裡晃動。
橋上幾十個儺人,在陳衍的帶領下,跳起了驅儺的舞蹈。 他們的舞姿粗獷暴烈,帶著一股原始又野蠻的氣息。
可這舞姿只是看著野蠻,實則每一個動作都精準卡在鼓點上,分毫不差。
每一次金槍頓地,都震得橋面跟著一顫。
雪,越下越大。
大片的雪花,砸在儺人的假面上,砸在紅纓上,砸在滿橋的燈籠上。
但下一秒。
這些雪花又被那鑼鼓聲、呼喝聲震得紛紛揚揚,像是被這驅儺的舞蹈給震碎了。
「臥槽!臥槽!臥槽!」
「儺舞!真正的儺舞,老子雞皮疙瘩都起來了!」
「帥爆了我滴個媽!」
「媽的,舞怎麼能吊到這種地步?」
「東家牛逼!寧安古城牛逼!三年二班牛逼!」 「沖沖沖!殺殺殺!」
「冷靜點,大家都冷靜點!……」
橋下的人群這會兒已經瘋了。
歡呼聲、叫好聲、鼓掌聲不絕於耳,混著漫天的飛雪,鋪天蓋地,聲冠全城。
有人舉著手機,手抖的厲害,但還在拚命地拍。
有人捂著嘴,眼睛一眨不眨地望著橋上,眼眶含淚。
有人跟著那鼓點,一下一下地跺著腳,仿佛自己也是那驅儺的一員。
趙明軒站在人群里,一動不動。
他望著橋上帶頭跳舞的陳衍,那漆黑的儺面,那玄色的法衣,那不斷被揚起的桃木劍。
他忽然覺得,自己已經完全認不得這個人了。
他原以為,陳衍不過是接了個家業,運氣好撞上了風口。
可此時此刻。 他發現,有些東西根本不是運氣好能解釋的,更是錢換不來的。
林清雪仰頭著,望著橋上的那抹身影。
雪落在她睫毛上,化成水,又凝結成冰。
她卻像是沒知覺一樣,只望著那個人。
她說不上來那是什麼感覺。
只覺得那人往那兒一站,像是從很遠很遠的地方來,帶著一股說不清的、極為古老的東西。
陳衍還是那個陳衍,但又似乎,不只是陳衍了。
張偉跟李曉芸這會兒更是已經跟著鼓點搖頭晃腦起來。
他們也不知道自己是怎麼了,明明倆人加起來去夜店的次數不到兩次,可此時此刻。
跟著鼓點的『律動』,他們卻仿佛被激發了某種遠古血脈,身體不自覺地就跟著動了起來,似乎天生就會。
雪還在下。
鑼鼓聲、呼喝聲、歡呼聲已經徹底混成一片。 在漫天的風雪裡,震得整個雲橋廂都像是在顫動。
這一刻的雲橋,仿佛被雪點燃了。
鑼鼓聲在最高點驟然停住。
儺人們最後一聲呼喝,金槍齊齊頓地。
然後,在一片詫異的目光中,只見他們一步步往橋北退去,很快就消失在雲橋之上。
「不兒……人呢?」
「結束了?這就結束了?」
「別啊!繼續啊!」
「快回來!咱們接著奏樂接著舞!」
「臥槽!我腳好痛!剛跟著跳舞跳上頭了。」
「我嗓子有點疼,好像喊得有點狠了……」
看著眨眼間就退場消失不見的儺人們,台下觀眾反應過來,頓時一個個不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