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艷極


  我看著他,剛要開口,床邊的阿萌突然醒了。

  她一把抓住我,幾乎要將我的全身摸索遍。

  她哆嗦得像她偷回的雞、做成的雞毛撣子。

  「小姐!你沒事?!」

  「沒事就好!」

  她再三確認,我沒少胳膊也沒少腿,突然「哇——」一聲嚎啕大哭。

  她說:「小姐……玄青殿下……」

  「玄青殿下……死了……」

  「嗚嗚嗚嗚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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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驚呆了。

  阿萌繼續張口號啕,「他為了救小姐,爆了元神……啊啊啊嗚嗚嗚……」

  我看著阿萌,不知多久,我轉眼望向塗山晚。

  是求助,是希冀,是想他說不。

  一切不在我預料。

  我震驚到失去了語言。

  阿萌只是哭,哭得稀里嘩啦。

  她說,「平日裡,我總也跟著起鬨,說玄青殿下裝深情,現在深情的人死了嗚嗚嗚啊啊啊啊啊。」

  「我冤枉了他,小姐,我冤枉了他嗚嗚嗚……」

  面對我詢問的眼神,塗山晚點點頭。

  我呆在了那裡。

  塗山晚將那枚玄石精髓遞給我。

  它本消融在玄青的身體裡了。

  如今,玄青爆了元神,形神俱滅,成了一團雪。

  他身死道消。

  而它,就靜靜地落在那團雪中央。

  是他留於世間的唯一遺物。

  阿萌玄石精髓後,哭得更厲害了。

  「嗚嗚小姐,那是玄青殿下留給你的啊啊啊啊,他死了,還要留下它,保護你啊嗚嗚嗚……」

  ……

  那天,阿萌哭得厲害,我卻好像什麼都聽不到。

  什麼都聽不到。

  ……

  ……

  月光轉眄,燈花瘦盡。

  不知過來多久,我才從情緒的震盪中恢復了過來。

  低頭,看著塗山晚遞給我的玄石精髓。

  它在我手裡,如初生的嬰兒。

  我想起巨猿面前,突然擋在我身前的那團白光。

  想起了玉石碎裂,想起那團還於天地間的紛紛揚揚的雪。

  還想起似乎有一粒小小的雪花,曾拼死掙脫那場輪迴,吻過我的臉頰。

  最終,消融。

  ……

  人,果然最怕虧欠。無論愛與不愛。

  或許,此刻,談「愛與不愛」太狹隘。

  他是恩人。

  ……

  「能救回嗎?」我艱難地張開口,問塗山晚。

  塗山晚不說話。

  我突然笑了一下,自嘲道,我真傻。怎麼救回?

  那是自爆元神。

  那是神最不可逆的自毀。

  ……

  我將玄石精髓緊緊握住,手指泛著清白。

  塗山晚看著我,喉頭滾了滾,似乎要說什麼。

  我以為他有辦法,不由望向他。

  灰暗了許久的眸子也跟著亮了起來。

  結果他說:「節哀順變。」

  他轉身離開的時候,我才發現,他似乎受了很重的傷,尚未包紮。

  鮮血,一滴,一滴……

  斑駁了衣裳。

  月光瘦。

  他比月光更瘦。

  ……

  ……

  塗山晚離開,在一旁的阿萌,哭得更厲害了。

  也難怪,原本,一個話本子都能弄哭的小狐狸,如今,面對著人生這樣感天動地的真實愛情。

  如何不動容?

  我看著阿萌抱著我的腿痛哭的樣子,卻連摸摸她的頭髮、安慰她的力氣都沒有。

  突然,阿萌的哭聲止住——

  那顆黑黝黝的腦袋,在夜色里抬起。

  她望向我。

  一瞬間,我汗毛直豎!

  呼吸停住了。

  那是一雙碧綠色眼睛!!!

  是魔女沈殊瑤!!!

  不是!

  沈殊瑤這個魔族大長公主,不是被我封進了沉魚這頭小毛驢身體裡了嗎?

  我去!

  我當下明白了!

  那天,我一陣符紙,一陣折騰,沒把她封進毛驢身體裡,把她封進了阿萌身體裡。

  原來所謂的找不到魔氣!

  不是被毛驢給遮住了!

  是被阿萌身體裡的妖氣,給遮住了!

  怪不得,那段日子,我整日抱著驢頭呼喚沈殊瑤沒有回應。

  原來,她根本就不在那毛驢身體裡。

  我想解釋的瞬間,沈殊瑤的劍,已經橫在了我的脖子前。

  刀鋒冰冷。

  「你害死了他!!!」

  沈殊瑤身上的魔氣,洶湧澎湃著,她陰毒的表情,在阿萌身上,格外的違和。

  我發現,我無法面對這樣看著我的阿萌。

  也就是說,現在阿萌的身體裡,住著兩個靈魂,一個小狐妖阿萌,一個大魔女沈殊瑤。

  原本沈殊瑤,因為我的一通折騰,沉睡在阿萌身體裡。

  如今,她醒了!!!

  或者說,是玄青碎裂的神元氣息,將沉睡的她,喚醒了。

  ……

  沈殊瑤是綠眼珠,阿萌是黑圓眼睛。

  我看著綠眼睛的沈殊瑤,我生怕她傷害困於同一軀殼的阿萌。

  趕緊解釋說:「我不是故意把你封進阿萌身體裡,讓你消失……」

  「我和阿萌也沒有做局!」

  「你不要傷害她!」

  「呵呵!你們倒是想!但你們沒有這個能力!」此刻,她恨我。

  恨不得吞了我,所以絲毫不客氣。

  「我沒有和玄青……」我繼續解釋。

  「有沒有重要嗎!他死了!為你而死!」

  沈殊瑤睚眥欲裂,恨不能將我生吞活剝。

  「你知道生爆元神何種痛苦滋味嗎!我知道!比仙氣如刀痛苦千倍萬倍!」

  「他為什麼要那麼傻!!!」

  「你沉婉是個什麼東西!偽神!弱雞!廢物!啊,你偷過我哥的蛋!我哥都懶得殺你!」

  沈殊瑤看了一眼我手裡的玄石精髓,更悲傷了。

  「你這種廢物!還有臉誣陷玄青!」

  「說什麼他雇來大妖殺自己!」

  「好了!現在他死了!你滿意了吧!」

  「滿意他終於僱傭大妖殺死了自己!」

  「滿意他終於求魂問魄都求不來了!他身死道消了!他找不到了!」

  「世上再也沒有玄青了!」

  說著,她淚流滿面,發狠沖我揮出了劍。

  「我能救他!」

  我閉上眼,生死由她,握著玄石精髓的手動了動,卻還是靈光一閃。

  當然,她現在砍了我,我也認了。

  果然,劍鋒戛然。

  她瞪著碧水般的眼珠,看著我:「你在說謊!!!你在拖延時間?」

  我苦笑,搖搖頭,「我何須如此。」

  我握緊玄石精髓,再三說道:「我救他!只求你,不要傷害阿萌。」

  「我信你個鬼!」沈殊瑤再次砍向我。

  劍刃終究沒有落下來。

  因為那柄劍,劍鋒落在了一雙極其漂亮的手裡。

  血花緩緩流出。

  艷極。

  是塗山晚。

  ……

  我看著沈殊瑤,說,「我說了,我不必拖延時間。」

  因為有人,絕不會讓我死。

  這個人,就是塗山晚。

  我們同氣連枝。

  我們生死與共。

  我們雖然彼此不屑,但一個人,定然不會,輕易讓另一個人死。

  我將它稱作:誰都不想跟著對方做枉死鬼。

  ……

  沈殊瑤抬頭,看到血染的劍柄。

  再抬頭,看到塗山晚驚絕的臉。

  她瘋了。

  因為她大約沒看到這世界比她更瘋的人。

  「一個大男人!欺負女人算什麼本事!!」沈殊瑤嘴巴依然逞強。

  塗山晚將劍奪下,懶懶地看了我一眼。

  大約是:以驢封魔?呵呵。能耐啊,帝姬殿下。

  魔沒封住,爛攤子來了吧!

  然後,他又看著沈殊瑤,聲音極淡,「她說了,會救他。」

  「她騙人!」

  「她說會救,就能救嗎!」沈殊瑤咄咄相逼。

  「她說會,就會。」塗山晚冷淡而堅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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