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5章與一笑交心
「賭什麼?」
維托問道。
「就賭運氣,也賭……心意。」
一笑緩緩道:「規則簡單。你我各搖一次骰盅,比點數大小。若閣下搖出的點數大於老夫,那麼,老夫便接受閣下治療眼睛的好意。」
他頓了頓,聲音變得更加低沉而意味深長:「這也意味著,老夫願意嘗試……睜開眼,看看閣下所指引的道路。
但若閣下的點數小於老夫……」
一笑停頓了一下,繼續道:「那麼,治療眼睛之事便作罷,老夫也會拒絕閣下此時的邀請。或許,時機仍未成熟。」
維托聽明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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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場賭局,賭的不僅僅是骰子的點數,更是一笑是否願意在此刻邁出關鍵一步,打破自己封閉的世界,去相信一個充滿未知與風險的可能性。
比點數大小是表象,一笑真正在試探的,是維托的為人,是某種冥冥中的「天意」,或者說是他內心最後的一絲猶豫,需要一個外在推力。
「很公平。」
維托點了點頭,臉上依舊帶著那抹慵懶而自信的笑容,「那麼,誰先來?」
「閣下請先。」
一笑做了一個請的手勢。
對於一個盲人來說,誰先誰後並無區別,他甚至無法確認骰子是否被動過手腳——當然,以他對維托氣度的判斷,對方絕不會屑於做這種事。
維托也不推辭,伸手拿起骰盅,將三枚骰子掃入其中。
他沒有耍任何花哨的手法,只是平穩而有力地搖晃起來。
骰子在盅內碰撞,發出清脆而規律的噠噠聲,在這安靜的包廂內迴蕩。
一笑雖然目不能視,但耳朵卻微微動著,全神貫注地傾聽著骰子滾動的聲音,試圖從聲音的細微差別中分辨出可能的點數。
這對於常人來說幾乎不可能,但對於擁有頂級見聞色霸氣的他而言,並非全無線索,只是極難把握。
「噠!」
骰盅被維托乾脆利落地扣在了榻榻米上。他揭開盅蓋。
三枚骰子靜靜地躺在那裡:兩個六點,一個五點。
總點數十七點,這已經是極大的點數,距離豹子(三個六)僅一步之遙。
「兩個六,一個五。十七點。」
維托平靜地報出了點數。
一笑古井無波的臉上看不出什麼變化,只是微微頷首:「十七點……很好的點數。看來閣下的運氣,相當不錯。」
現在,壓力來到了一笑這邊。他需要搖出十八點的豹子,才能贏得這場賭局。
概率很低,但並非不可能。
一笑伸出寬厚的手掌,摸索著拿起骰盅,將三枚骰子一枚一枚地撿起,放入盅內。
他的動作很慢,卻很穩,仿佛每一個步驟都蘊含著某種沉思。
然後,他開始了搖晃。
動作不像維托那樣利落,反而帶著一種獨特的韻律,骰子在盅內滾動的聲音也顯得更加綿密而難以捉摸。
一笑的整個心神似乎都沉浸在了這搖晃之中,他的見聞色霸氣被提升到了極致,努力感知著骰子的每一次翻轉。
維托只是靜靜地看著,沒有出聲打擾。
他明白,這一搖,對一笑而言,意義重大,也是決定他未來的選擇。。
搖晃持續了將近一分鐘,一笑才緩緩地將骰盅扣下。
「噠……」
盅底與榻榻米接觸,發出沉悶的一聲輕響。
包廂內陷入了短暫的寂靜。
一笑的手並未立刻離開骰盅,他保持著扣盅的姿勢,似乎在平復氣息,又像是在等待著什麼。
片刻後,他緩緩揭開骰盅,同時開口,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沙啞:「維托先生,老夫……搖出的點數是多少?」
這個問題,意味深遠。
一笑直接將確認結果的權力交給了維托。
這是在測試,測試維托是否會利用他目不能視的弱點,謊報點數。
維托的目光投向骰盅之下。
維托沒有任何猶豫,直接回答道:「三個六。十八點。
豹子。是你贏了,一笑先生。」
「……」
一笑沉默了。他那張飽經風霜的臉上,清晰地閃過一絲錯愕。
他確實期望能搖出大點數,甚至隱隱期盼著豹子,但當維托毫不遲疑地報出「十八點」時,他仍然感到了意外。
這種毫不掩飾的坦誠,在這種可以輕易決定一個頂尖戰力歸屬的關鍵時刻,顯得如此……珍貴,又如此具有衝擊力。
他忍不住抬起頭,「望」著維托的方向,語氣中帶著難以置信的探究:
「為什麼?維托先生,你明明可以……可以告訴老夫一個更小的點數。比如,三個五,甚至更小。那樣,按照約定,老夫就會接受治療,並……考慮你的邀請。」
他頓了一下,聲音低沉下去:「你應該知道,老夫看不見。你說了什麼,就是什麼。」
維托看著一笑,臉上的笑容收斂,取而代之的是一種純粹的認真。他搖了搖頭,語氣平和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力量:
「一笑先生,我邀請你,是希望未來能並肩同行,去面對這片大海最深沉的黑暗,去嘗試建立一種新的秩序。
這條路,註定充滿荊棘與挑戰,需要的是彼此之間絕對的信任與託付。」
「如果從一開始,就需要依靠欺騙、耍弄小手段來獲得同伴……
那這樣的聯盟,根基就是腐朽的。
它或許能帶來一時的助力,但絕不可能支撐我們走到最後,去實現那個看似遙不可及的理想。」
「待人處事,應以誠信為本。
我需要的是志同道合的夥伴,而不是被謊言束縛的工具。
你若因我的欺騙而留下,他日得知真相,心中必然留有芥蒂,甚至反目成仇。
那非我所願,也絕非我的行事風格。」
維托的聲音不高,卻字字清晰,敲打在一笑的心上:「你的選擇,應該基於真實的信息與內心的判斷,而不是我精心編織的謊言。
這才是對你,也是對『正義』這兩個字,最基本的尊重。」
一笑徹底動容了。
他握著盲杖的手,指節因為用力而微微發白。
維托的話,像一道光,刺破了他心中因多年失望而積攢的陰霾。
他見過太多道貌岸然之輩,為達目的不擇手段,將「正義」掛在嘴邊,行的卻是齷齪之事。
而眼前這個年輕人,這個敢於大鬧瑪麗喬亞的「不死魔」,卻在最關鍵的時刻,選擇了最難能可貴的「誠」。
這種品質,在權力的角逐中,往往被視為愚蠢,但一笑明白,這恰恰是成就真正偉大事業的基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