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91章 未來的未來
輪到烏索普時,他倒沒有山治那般的欲言又止。
他抬起頭,臉上掛著一種近乎釋然的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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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笑容里,帶著屬於他曾經的成熟和穩重。
這才是真正的他。
平時在路飛船上,只不過是他放縱式的表現罷了。
「冕下,我的願望很簡單。」
他攤了攤手,身子挺直了幾分:
「放我回家就行。我那口子,還有那個快三歲的小傢伙,都還在聖地等著我呢。」
說到妻兒時,他的眼神不自覺地柔和了下來,連帶著嘴角也漾開了一抹貨真價實的溫情。
對他而言,所謂的偉大航路,所謂的One Piece,都遠不及那一方小小的燈火來得實在。
這齣戲唱到今天這個份上,他只想卸下這身行頭,回到那個有飯菜香氣,有孩童啼笑的地方去。
「就這些?」羅斯饒有興致地看著他,嘴角噙著笑,「沒有別的了?」
烏索普頓了頓。
他低下頭,像是在心裡頭仔細掂量了一番,片刻之後,才重新抬起臉,那笑容里卻悄然多了幾分意味深長的東西。
「要說唯一還想討的一個人情。」他一字一頓地說道,「那就請冕下,把耶穌布那邊的收尾,交給我來辦吧。」
他頓了頓,眼底閃過混不吝的狡黠:
「我保證,一定會給冕下,交上一份滿意的答卷。」
「好,沒問題。」
羅斯爽快地應了下來,笑意不減,隨即,便將目光,轉向了最後的那一個人。
娜美。
娜美沒有半分的猶豫,乾脆利落地舉起了雙手,那模樣坦蕩得像是早就想好了說辭。
「我這邊,倒沒什麼別的心思。」她直截了當地開了口,「當初許下的諾言,我一個字都不會賴。只不過...」
她眨了眨眼,那雙向來精於算計的眸子裡,此刻卻盛著一點純粹的嚮往。
「在那之後,我想要一個,能環遊整個世界的機會。我想親手畫出一張,這片海上最詳盡、最完整的海圖。」
「這算什麼難事。」羅斯聞言,不由得笑了,「這樣的勘測,每年都有專門的人手,去各處跑。你跟著他們的隊伍走,用不了一個月,便能把整片海,都走個遍了。若是中途看上了哪處地方,想多停留些時日,也隨你的意。」
對待自己人,他向來是毫無保留的縱容。
這等在旁人看來或許要耗費半生,甚至要搭上性命去追逐的夢想,在他這裡,不過是一樁隨口便能應允下來的微末小事。
可這樁小事落在娜美耳中,卻著實叫她驚喜了一下。
她幾乎是沒過腦子,便快步走上前,蹲下身子,一把抓住了羅斯的手,順勢將那隻手背,貼在了自己的臉頰上,微微眯起了眼,像一隻終於討到了骨頭、心滿意足的乖巧小狗。
這一刻,若她脖頸上當真有個項圈,只怕她自己都會巴巴地湊過去戴上。
比起羅賓那種被生生碾碎,被動馴服的服帖,娜美這一份卻是從心底里發出來的。
這些年,她在心裡頭,一遍又一遍地,替自己做著那樁漫長的思想開解。
更何況,她的閨蜜,她的家人,一個個,都早已歸在了羅斯的羽翼之下。
如此一來,那點殘存的牴觸,也便在日復一日的浸潤里,消磨得所剩無幾了。
說到底,當年那個男人,並未曾強迫過她們分毫。
是她們為了那座村子,為了各自的家人,權衡再三之後,主動地選擇了他。
「你這是做什麼。」
羅斯倒被她這突如其來的親昵,弄得有些啞然失笑。
對待一個心性正常的尋常人,他並沒有半分欺凌折辱的念頭。
那樣做實在是索然無味。
他那點馴服與調教的興致,從來只留給羅賓那樣,倔強而不肯低頭的女人。
他抬起指尖,輕輕地在娜美光潔的額頭上,彈了一下,權當作一記無傷大雅的嗔怪。
隨即,他只是極隨意地,將手掌輕輕一卷。
剎那間,這片海灘之上,除卻香克斯之外的所有人,便盡數地從原地消失不見了。
喧囂散盡,這片曾上演過誅心對峙的海灘,驟然歸於了一種死一般的空寂。
唯有香克斯,仍舊失魂落魄地,獨自一人,停在原地。
海風一陣一陣地,掠過他散亂的紅髮,捲起腳邊的細沙,也捲走了方才那一場,將他徹底擊潰的對話里,最後的一點餘音。
偌大的天地之間,仿佛只剩下他一個人,與他那份再也無從安放的頹然,相對無言。
不知過了多久。
那段靜默,漫長得仿佛過去了幾個小時,又仿佛過去了整整半日。
潮水一遍又一遍地湧上沙灘,又一遍又一遍地退回海里,在香克斯腳邊,留下一道道轉瞬即逝的泡沫。
終於。
香克斯猛地,抬起了那張寫滿頹喪的臉。
他握緊了拳頭,撐著地面,一點一點地將自己那沉重的身子,重新支了起來。
而當他重新站直的那一刻,方才那副被徹底擊垮了的萎靡模樣,竟已悄無聲息地褪去了大半。
他一個字都沒有說。
臉上也依舊,維持著那副頹廢失意的表情。
可當他邁開腳步,朝著那艘停泊在岸邊的萬里陽光號走去時,那腳步里,卻分明透著幾分不易察覺的輕快。
他無法反駁羅斯的那番話。
那些道理字字句句都是對的。
可他,也自有他不肯低頭的堅持。
既然已經選擇了這條路,那他便要帶著所有人的那一份期望,一直走到底。
哪怕,只剩他一個人。
哪怕,要由他一個人,去背負起這沉甸甸的一切。
他也會帶著這顆尼卡果實,一步一步地走到那條路的終點。
他可不是路飛。
他不會像那個少年一樣,傻乎乎地將手裡所有的牌,都攤在明面上。
唯有當他,真正擁有了與之匹敵的實力,他才有去反抗那個男人的資格。
否則,他所做下的一切,到頭來都不過是一場可笑的徒勞。
做,往往遠比說更有價值。
而眼下對他而言,最要緊的是找齊那四塊紅色歷史正文,將它們一一解讀開來,拿到那把通往拉夫德魯的鑰匙。
至於沒有了羅賓,該如何解讀那些古老的文字。
無妨。
他本就,從未真正地信任過那個女人。
再者說,倘若羅斯當真,想看一出稱心如意的好戲。
那麼,羅斯自然會設法讓自己,一路走到那個命中注定的終點。
而等到了那個時候,只要他能夠覺醒尼卡。
那麼,這盤棋上的優勢,便會重新回到他這一邊。
想到這裡,香克斯向前邁動的步伐,竟又不由自主地輕快了幾分。
沒過幾分鐘,那艘萬里陽光號,便再一次揚起了風帆。
一艘空蕩蕩的船,載著一個孤獨的追夢人,重新駛向了那片茫茫的航程。
而當那道船影,徹底消失在海天相接之處後。
羅斯與瑪琪諾的身形,才悄然地出現在了那片空寂的海灘之上。
望著那艘遠去的萬里陽光號,羅斯意味深長地笑了。
「瑪琪諾,你猜,此刻的香克斯,心裡又在盤算著什麼呢?」
「呵。」
瑪琪諾撇了撇嘴,目光一直追隨著那艘船離去的方向,聲音輕而淡:
「他啊...看著像是被打擊得不輕。可就憑他那副心性,是絕不可能頹喪這麼久的。」
「要麼,他早就收拾好了那點挫敗,重新振作著上路了。要麼,他是真的被打垮了,一蹶不振,當場就該拔刀自刎才對。」
她頓了頓,眼底掠過一絲,看透了一切的冷意。
「像現在這樣,不上不下地,頹廢半晌,又是裝給誰看呢。」
「哈哈哈。」
羅斯笑得極為暢快。他一把將瑪琪諾攬進了懷裡,低下頭在她的臉頰上,親昵地印了一吻:
「還是你最懂他啊,我想的也正是如此。」
笑意漸漸收斂,他重新望向那片空蕩蕩的海平面,眼神里浮起了一絲近乎玩味的期待:
「只不過啊...我倒是,更想親眼看一看。就算他這樣一步一步地走到了最後,就算他真的,把他所能得到的一切,都握進了手裡。到頭來,卻依舊無法戰勝我的那副模樣。」
以他如今的實力,別說是一個覺醒了尼卡的香克斯。
哪怕是真正的尼卡,從傳說中復活歸來,又或者是這個世界的意志,傾盡全力地對他群起而攻之。
於他而言,也激不起半分的波瀾。
更何況,香克斯想要覺醒尼卡這件事本身,便已經近乎於痴人說夢了。
不過,向來宅心仁厚的羅斯,自然還是會讓香克斯在生命走到盡頭的那一刻,去親身領略一回,那份尼卡的真正偉力。
至於到了那個時候,香克斯的臉上,將會浮現出怎樣一種神情,那就是令他期待的未知驚喜了。
......
雲頂天宮。
當那扇沉重的宮門,在身後緩緩合攏時,娜美的腳步,還是不自覺地頓了一下。
這座宮殿,她很陌生。
但對她說,又不是那麼陌生。
陌生的地方,但卻有著熟悉的人。
下意識掃了眼旁邊的高大男人,娜美迅速收回視線。
她深吸了一口氣,絞著衣角,穿過那條鋪著猩紅長毯的迴廊。
而當那間內殿的門,被推開的剎那。
那份緊張,卻在撲面而來的熟悉暖意里,一下子消融了大半。
「娜美!」
一道身影幾乎是立刻,便從那鋪著軟墊的長椅上彈了起來。
是諾琪高。
她比記憶里,又拔高了一截,一身利落的短打,眉眼間的英氣愈發濃了。
她三兩步跨過來,一把便攬住了娜美的肩膀,力道大得差點把人撞個趔趄:
「你可算是回來了!再不回來,我都要以為,你把我們這幾個,全給忘到腦後去了!」
「哪有的事。」
娜美被她撞得一個踉蹌,卻忍不住笑了,伸手回摟住自家姐姐的腰。
「慢點慢點,別一上來就跟頭牛似的。」
另一道慵懶的、帶著幾分沙啞的嗓音,從內殿的深處傳來。
貝爾梅爾斜倚在窗邊的軟榻上,一頭標誌性的短髮剪得乾淨利落,手裡夾著一支沒點燃的煙,就那麼懶洋洋地看著這邊。
歲月在她臉上,留下的不是滄桑,而是一種更叫人安心的從容。
她朝娜美招了招手:「過來,讓我好好看看。倒是比起上次見面,胖了不少呢。」
那一句再尋常不過的、帶著點埋怨的關切,卻讓娜美的鼻尖,沒來由地一酸。
「什麼嘛,我這是胖到了該胖的地方啊。」
「嗤,那你的規模也沒有多大啊。」
最後開口的,是卡莉娜。
她始終沒有起身,只是優雅地陷在那張最寬大的扶手椅里,纖長的手指,有一下沒一下地,轉著手中那枚精緻的寶石戒指。
她那雙帶著玩味的眼睛,從娜美身上,一路慢悠悠地,移到了走在前頭的羅斯身上,唇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長的笑:
「看來,今天的劇目特別有趣呢。連帶著,把咱們這丫頭都給帶回來了。」
「卡莉娜。」羅斯在主位坐了下來,神情慵懶而饜足,「待會你第一個。」
「咯咯咯,當然可以,我可要給我的好姐妹打個樣呢。」
卡莉娜掩唇輕笑,主動站起身,坐到了羅斯的懷裡。
內殿裡的氣氛,便在這你一言我一語的拌嘴裡,徹底地熱絡了起來。
諾琪高拉著娜美,嘰嘰喳喳地,問著外頭的見聞。
貝爾梅爾一邊嫌她們吵,一邊卻豎著耳朵,一句不落地聽著。
卡莉娜則斜倚在一旁,時不時地,插上一句精準而毒辣的點評,惹來一陣鬨笑。
羅斯就那樣,慵懶地靠在主位上,撫摸著懷裡的卡莉娜,靜靜看著眼前這幅喧鬧而鮮活的景象。
他沒有說話,只是任由那份溫馨氣息,在宮殿內迴蕩。
這些女人,性情各異。
諾琪高的爽利,貝爾梅爾的豁達,卡莉娜的玲瓏,娜美的鮮活。
她們曾經,也都有過各自的掙扎與不甘。可到了最後,卻都因著各自的緣由,心甘情願地聚到了他的身邊,將這座冰冷的宮殿,一點一點地焐出了幾分人間的,煙火氣。
這是他用那至高無上的力量和權力,為自己換來的另一重意義上的自由。
一種可以享受這一切的自由。
暮色,透過那高大的窗欞,一寸一寸地漫進內殿。
宮殿內的喧鬧聲,伴隨著血液飛舞,戰鬥升級,也變得更加尖銳了幾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