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36章 紅月

  中秋望月，對酒思親，一人一石在荒蕪禁地度過了片刻難得的閒適溫情。

  次日，二人再度啟程，繼續向著無人區最深處穩步探尋。

  接下來的數個月裡，他們始終在這禁地腹地之中遊蕩搜尋。

  可這原始之門的氣息時隱時現，他們每每都能捕捉到零星細碎的蹤跡，可始終如霧裡看花、水月觀影，觸之即散，不得窺見其真容，更摸不透原始之門的真正坐落之處。

  日復一日的穿梭、征戰、推演，無盡的屍煞異獸、虛空鬼怪盡數倒在前路，禁地深處的兇險被二人清掃大半，可關於原始之門的真相，依舊朦朧晦澀。

  連日高強度的戰鬥與搜尋，縱使是鐵打的額，也需暫緩腳步。

  這一晚，夜色沉寂，黑霧斂去大半，石昊擇了一處的崖台，準備就地休整調息。

  打神石懸浮在一旁，望著四周終年死寂、荒蕪死寂的山林禁地，石身微微晃動，忍不住開口提議。

  「老大，咱們連著數月不眠不休搜尋、廝殺，早就累得夠嗆。不如咱們暫時回諸天商城休整幾日，養足精神、補充物資再回來找？也不差這一時半會兒。」

  石昊聞言，輕輕搖了搖頭，神色平靜卻無比篤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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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必。」

  他望著幽深漆黑的禁地深處，緩緩開口解釋：「修行之道，貴在堅守本心。我此番出世歷練，是為破桎梏、證無上道，若是一遇疲憊困頓，便想著退回商城安逸避世，久而久之，道心必會浮躁懈怠，失了我的初衷。」

  不等打神石再說，他眸光深邃，補充道：「而且我冥冥之中有所感應，原始之門萬古縹緲、可遇不可求。如今我們好不容易鎖定了斷續本源蹤跡，步步逼近核心，已是千載難逢的機緣。」

  「倘若此刻離去，斬斷這份羈絆，日後再想鎖定原始之門的蹤跡，只會難如登天。」

  打神石聽完頓時安靜下來，老老實實懸在一旁：「行吧，聽老大的！」

  它微微晃了晃石身，搖頭嘆道：「好吧好吧，咬牙堅持就是。那老大，咱們辛苦這麼久，整點吃的犒勞一下自己不過分吧？」

  石昊本就是資深老饕，聞言當即頷首，抬手便著手布置場地。

  他取出從諸天商城購入、由頂尖食修大佬親手煉製的自動燒烤架，擺放在崖台正中，將一路獵殺積攢的頂尖異獸精肉有序排布上去。

  無需刻意操控，燒烤架自行引動靈火，靈火慢烤，沒過多久，滋滋油響便響徹崖台，濃郁鮮香再度瀰漫開來。

  看著架上烤肉漸熟、香氣愈發醇厚，打神石頓時嘿嘿一笑，石口輕輕一吐，兩壇一模一樣的佳釀凌空滾落，穩穩落在石台之上，正是上次中秋喝過的同款商城好酒。

  石昊瞥見兩壇美酒，眼底掠過一抹無奈，淡淡看向它：「你這傢伙，上次居然還藏私，沒把存貨全都拿出來。」

  被當場戳穿，打神石頓時一陣尷尬，石身左右晃動，刻意左顧右盼，裝作無事發生的模樣，試圖矇混過關。

  它慌忙轉移話題，抬眸望向夜空，故作驚嘆：「大哥你看，今晚的月亮真圓啊！」

  話音剛落，打神石忽然眸光一凝，石體靈光微微一顫，察覺到了異樣。

  它細細凝望天穹圓月，語氣帶著幾分驚疑與不確定：「不對……大哥，這月亮好像有點問題。」

  它認真回想片刻，篤定開口：「我記得清清楚楚，上次中秋我們對酒望月，那輪月亮是赤紅血色，可今晚的圓月，雖依舊圓滿，色澤卻徹底變了。」

  此刻懸在無人區夜空的圓月，澄澈皎潔，通體是一片清冷通透的銀白色，清輝灑落大地，褪去了上次的妖異赤紅，看著尋常至極。

  石昊聞聲抬眸，目光落在銀白圓月之上，眸光微動，指尖輕輕掐算歲月時日，推演節氣流轉。

  片刻後，他緩緩開口：「上次紅月是中秋十五，今夜雖是月圓之日，卻並非那一輪特殊天象。今晚的月，是正常銀月。」

  「此事不簡單，持續觀察。」石昊神色凝重，察覺到這片天地的節律發生了詭異變化。

  自此開始，一人一石一邊在無人區深處持續搜尋原始之門、休整調息，一邊死死盯住每一輪月圓之夜的天象變化。

  令人詫異的是，接下來整整大半年時光，月月十五月圓，高懸天穹的始終都是清冷皎潔的銀月，再無半分血色浸染。

  哪怕天地道紋依舊紊亂、禁地殺機絲毫未減，可那曾在中秋現世的妖異紅月，徹底銷聲匿跡，仿佛從未出現過。

  時光悠悠，距離當初中秋紅月懸空，已然過去了整整一年。

  就在這一晚，無人區夜空驟然風雲翻湧，天地間沉寂已久的古老蒼茫氣息驟然復甦。

  常年皎潔的銀白圓月，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層層浸染猩紅，月華蛻變、天幕染赤，最終一輪恢弘妖異的血色紅月高懸禁地穹頂，圓滿盛大，與一年前中秋之夜的景象分毫不差。

  淡淡的血色清輝鋪灑整片無人區，穿透層層黑霧與時空亂流，讓這片萬古死寂的禁忌之地，徹底蒙上了一層古老、詭秘且蒼茫的血色光暈。

  整片無人區，被一層淡淡的血色清輝籠罩，原本死寂的黑暗虛空，此刻多了幾分詭秘蒼茫的古老氣韻。

  石昊立身崖台，仰頭靜靜凝望天穹血色圓月，神色肅穆，指尖道紋流轉，全力推演天地變局。

  幾番無果推演後，石昊收斂道紋，眸光沉沉，只得接納現狀，從表象之中提煉唯一的線索。

  「異變之始，源自天穹之上。」

  這是他耗費許久推演，唯一得出的結論。

  一旁的打神石懸浮半空，石體靈光閃爍，茫然望向紅月：「大哥，這月亮明明紅得詭異，難道不是天象異變本身出了問題？」

  石昊緩緩搖頭，推翻了表層天象異變的猜想，沉聲道出異樣根源。

  「並非月亮本身異變。」

  方才他借商城通訊問詢三千道州仙盟弟子，外界天穹高懸的依舊是尋常銀月，安穩如常，沒有半點血色異象。

  唯獨無人區這片禁地，呈現出詭異紅月之景，問題根源，不在諸天星月，而在這片天地本身。

  無人區橫亘在九天十地與界海的夾縫核心，從古至今無人能勘透其終極根底。

  石昊眸光銳利，驟然起身，「升空探查，直上天穹，一觀究竟。」

  打神石立刻緊隨其後，石體靈光綻放，緊緊跟在石昊身側，一人一石踏著紊亂虛空，徑直向著血色圓月高懸的天穹疾馳攀升。

  可越是向上飛行，周遭的壓抑感便愈發濃烈，一種源自大道本源的刺骨兇險，悄然籠罩周身。

  整片高空的天地規則徹底錯亂、顛倒、衝突，無數古老且陌生的道則無聲流轉，不斷沖刷、侵蝕著二人的身軀與神魂。

  尋常修士在此，瞬間便會被錯亂規則撕裂神魂。

  「老大，不對勁！」

  打神石石體微微震顫，靈識傳來陣陣刺痛，「這裡的規則有問題！」

  石昊神色凝重，心頭瞭然。

  地面之上，紅月只是表象，越近天穹，越能窺見無人區的恐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