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03章 理想與現實
「為什麼?」
大和看著空中的那道身影,終於緩緩地問出了那個問題。
「究竟是為什麼呢?」
凱多此刻還扛著自己的大棒沾沾自喜。
覺得自己或許也有棄武從醫的天賦,面對大和的質問,也只是下意識地應了一聲。
「什麼?」
「第二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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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什麼每一個我崇拜的人,你都非要親手毀掉呢?而且還是在我的面前!」
「二十年前是這樣...二十年後也是這樣!」
「呵~~我終於明白了!」
「頂上戰爭那一天,你明明說好了要去的!」
「可結果呢?」
「你不讓我去,你自己也沒去,最後還假惺惺的告訴我你只是喝醉了...」
「現在我終於明白了!」
「你是故意的!你從一開始就是故意的!」
「你從來就沒打算去救他!」
「就因為我喜歡他!所以你就一定要毀掉他!」
「御田是這樣,艾斯是這樣,路飛也是這樣!」
「爹!」
「你就那麼恨我嗎?」
凱多:???
這都什麼跟什麼啊?
這是一回事嗎?
凱多被大和一番話弄的有點懵圈。
甚至說心裡有點委屈。
就拿御田來說。
他殺御田的時候,大和不還沒發病呢?
那時候大和還是他的小棉襖呢!
後面是他殺御田的時候被大和看見了,受了刺激才發的病。
這也是凱多後悔殺御田的一個重要原因。
如果他知道殺御田會導致自己的閨女變成這樣,他肯定不殺了,找個地方關起來也就罷了,反正御田當時死志已存,都不帶跑路的,或者要殺也是背著大和殺,不讓她知道。
這事只能說純屬意外啊!
你怎麼能拿前朝的劍斬本朝的官呢?
要是這樣的話,凱多弄死的人也不少了,你大和後面一個個都崇拜過去,到時候腦袋上扣的大帽子還不給凱多直接壓死了?永世不得翻身說是。
至於艾斯,那更是意外中的意外了。
他是真喝醉了。
至於怎么喝醉的,他懷疑可能是自己幾個好兄弟下的手,那天他喝酒也沒人攔著,之前好歹會攔一下來著,反而一直給他送,凱多又是個管不住嘴的,就一直喝,後面又跟燼談了會兒心,情緒上來也是一邊喝一邊哭,後面也不知道怎麼的就睡過去了。
等睡醒的時候,仗都快打完了。
可憐的凱多只能看著直播送了老兄弟最後一程,還因為海軍中途掐斷直播導致沒看全乎。
大和指責他故意暗害艾斯,這是真的冤枉凱多了。
當時凱多已經有了跟大和和解的想法,但是一直沒有機會大和軟硬不吃,腦子的病也越來越嚴重。
自從看了報紙後就嚷嚷著要去救艾斯,因為這跟凱多幹了好幾仗,也是讓凱多知道了這件事。
對凱多來說,大和這是自御田死後,第一次對一個人流露出如此的重視。
嗯...甚至比對自己的重視都高。
凱多就想著要是把人救回來,到時候父女關係可不就緩和了嗎?
就算拋開這一層,凱多也有很多理由去摻和一腳。
白鬍子那可是他的老同事,當年神之谷左青龍,右白胡,倆人可是在一個團體裡出道的,總歸是有點感情的,這對凱多來說已經足夠作為一個理由了。
然後就是海軍、世界政府這些年也沒少迫害他,當初實驗室撿肥皂那些事,可都是拜這些人所賜,本著敵人的敵人就是朋友,過去落井下石、趁火打劫、趁人之危完全符合凱多的行事作風。
再有就是,凱多喜歡打架,就喜歡湊點小熱鬧。
而頂上戰爭那麼熱鬧,不去親臨現場實在對不起他這一身肌肉和精鋼大棒。
最後嘛,白鬍子要是死了,他那些手下可不得找個下家?
白鬍子那個叫馬爾科的大兒子凱多可是饞了好久了,大海上為數不多的幻獸種啊。
想想他以動物係為尊的百獸海賊團里,也就只有他跟大和父女倆是幻獸種,剩下三災、飛六胞也只混了個古代種。
結果人家白鬍子手底下卻有個幻獸種,還是不死鳥這麼厲害的,多少讓百獸海賊團有點尷尬。
要是能把白鬍子的手下一鍋端了,或者至少把馬爾科弄回來,自己的動物系圖鑑可不是距離集齊又更近了一步嗎?
綜合以上,凱多實在是沒有理由不去。
他是真的喝醉了。
至於怎么喝醉的那你別管,凱多自己也不知道。
反正肯定不是像大和說的那樣,故意為了害死艾斯。
他圖啥啊!
說起來好像也算是有個理由,畢竟當初艾斯趁他不在家來搞了一回破壞,還勾搭了自己的閨女。
但以凱多的性格,把他抓回來讓他挖礦也比直接把人弄死來的實在些。
這件事上,凱多表示:臣妾真的冤枉啊!
至於路飛,這不是為了治病嗎?
醫生的事,怎麼能叫故意害人呢?
等會兒?
害人?
凱多後知後覺,這才意識到大和似乎是誤會了什麼。
他當然不可能沒有察覺到路飛的氣息在減弱,但是卻依舊神情淡定,絲毫不慌,因為什麼?
因為這種事他也不是第一次遇到了。
當年他敲大和的時候。
大和也是這樣,眼看都已經沒氣了,死了個屁的了,結果不知道怎麼的,過了一會兒,大和突然就又活過來了。
當時凱多還不太懂。
可後面他在聖地也經歷了一回死而復生之後,也是總算明白了。
這分明就是覺醒的前置條件嘛!
不就是心臟不跳了,人也沒氣兒了嗎?
沒事,過會兒他自己就爬起來了。
嗯...凱多是真這麼以為,覺得大家死一會就能覺醒然後復活,一點也沒考慮到世界上每天那麼多能力者嘎掉,可覺醒的人卻寥寥無幾。
孩子沒讀過幾天書,理解一下。
「那個...大和,你可能誤會了。那小子沒有死,只是暫時...嗯...暫時睡著了而已,過一會兒他肯定就自己爬起來了!」
凱多還想解釋,可大和顯然是不會聽了。
她只是腦子有病,又不傻。
死亡這種事情,她還是很明白的。
凱多不解釋還好,這一解釋,更加讓大和覺得凱多就是在消遣自己,將自己當成一個可以隨意忽悠的傻子。
就像當初騙她說自己喝醉了酒,沒能去海軍總部救下艾斯一樣。
「真是拙劣至極的謊言啊...」
「你真覺得,這種話,能夠騙我一輩子嗎?」
「到了現在,你還是不肯直面問題,你還是不願意承認!滿嘴謊言、謊話連篇!」
「你的人生里,有哪怕一件事是真的嗎?」
「你這個卑劣至極的小人!」
「為什麼死的不是你啊!」
「為什麼死掉的不是你啊!」
眼看著大和的情緒越來越激動,眼眶通紅,淚水隱約在裡面打轉,可卻又流不出來。
那種極致的悲傷和痛苦,讓她甚至連哭出聲都做不到。
凱多見此還想解釋,抖個機靈,表示你爹我其實也死過一次了,就在前不久,你又不是不知道。
可話頭剛脫口,卻又被大和打斷。
「明明...我小時候最崇拜的就是你啊!」
「為什麼你不把自己也給毀掉啊!」
「為什麼你沒有像他們那樣也死掉啊!」
「為什麼...你變得這麼令人討厭了呢?」
「你以前...明明不是這樣的...」
聽到這,凱多怔住了,甚至真的開始了思考。
自己是從什麼時候開始變的呢?
是從奴隸的時候?還是在角斗場掙扎求生的日子?
亦或者,是後面的戰場廝殺生涯。
還是說再之後,選擇叛逃,成為海賊?
是從什麼時候開始的呢?
自己的卑劣、下流和骯髒...
很快,凱多笑了。
因為他找到了答案。
他一直都是那個他,從來就沒有改變。
拋開那段沒有記事的時期,從凱多記事起,他就已經是一個奴隸了。
在那之前的自己是什麼樣子?是不是有一個圓滿的家庭,有一對愛自己的父母,有過一段短暫但無比美好又值得銘記的童年時光呢?
凱多不知道。
因為他從來就沒有過那段記憶。
他故事的序章,便是從一個黑暗、骯髒的地下小房間開始的。
後來他看到了第一縷光。
但那並不是代表拯救和希望的光,只是告訴他,天亮了,該幹活了。
那是一個礦場,裡面有無數跟他一般無二的奴隸。
那時候的凱多腦子裡只有兩件事,幹活和吃飯。
後來,他因為工作出色,被賣給了角斗場,也由此開始了另一種生活。
從礦場奴隸,到角斗場公認娛樂的玩物,再到戰場上只知殺戮的士兵。
這些都是凱多。
那個為了活下去,而拼盡了一切努力的他。
是的,他的底色就是卑劣的、骯髒的。
在礦場打架鬥毆搶別人食物的是他,角斗場裡刻意將對手摺磨致死,只為了能贏得更多喝彩,晚上可以得到老闆加餐的也是他,那個戰場上殺紅了眼,只知道一往無前,被稱之為絞肉機和屠夫的也是他。
那個殺了看守士兵和海軍選擇叛逃的是他,在海賊島哈奇諾斯殺到屍山血海的也是他。
還有在神之谷偷襲玲玲,洛克斯出事後果斷跑路,和之國欺騙御田,二十年前卑鄙偷襲得勝的也都是他。
他凱多,從來就不是一個好人,甚至都不能稱之為一個人。
更不用說是一個英雄。
那...一切是從什麼時候開始改變的呢?
應該是從那個女孩出現在他世界的那一天吧。
就算是卑劣如凱多,也會稍微注意在大和面前的形象,去扮演一個好人,一個英雄,一個完美的父親。
但,謊言總有被戳穿的一天。
當大和出現在那場她本不該出現的處刑儀式,並見證了凱多的另一面,以及與之相對的御田的另一面。
於是,幻想與現實出現偏差。
當一個還處於聽勇者打敗惡龍拯救公主故事的孩子,過早地接觸現實和真相,故事中角色的身份開始發生偏轉。
勝利的凱多並不是勇者,失敗的御田也不是惡龍。
相反,惡龍站在高堂之上,獰笑著用最卑劣的謊言,見證勇者的末路。
這一切,大和都看見了。
顯然...她無法接受這一切。
一個從記事開始,就生活在殘酷的現實之中,為了生存而不擇手段的父親,竟然養出了一個沉溺於虛幻,充滿理想主義色彩的女兒。
這又何嘗不是一種極致的諷刺呢?
當現實與虛幻、生存與理想開始碰撞,這橫跨二十年的故事,便由此開始了。
想到這,凱多笑了。
他從來都沒有變。
他也從來都不是英雄。
只是作為一個父親,也不想在孩子的面前,露出一副卑劣的模樣罷了。
那個讓他改變的,正是眼前的大和。
可出生起就一定程度上生活在象牙塔里的大和哪裡知道?
凱多給她施加的風雨,與當年他經歷過的相比,根本算不得什麼。
在這個名為鬼島的烏托邦,大和就是當之無愧的主角,哪怕她經歷了無數挫折,吃不飽、穿不暖,但她所面對的一切都是可控的,是可預知的。
而這,對當年的凱多來說,正是最可望而不可得的東西。
他以為自己會在礦場待一輩子。
結果轉頭就進了角斗場。
本以為角斗場裡打出名頭就可以,結果轉頭又上了戰場。
戰場上,他依舊拼命努力,早早就成為了國家裡最強大的戰士。
可結果呢?
這依舊沒能給他帶來安穩的生活。
國王決定將他賣給海軍,只為了去參加那個什麼世界會議。
後面啊,凱多叛逃了,想自己闖出一條路。
跟了洛克斯安穩了幾年,可後來,強大如洛克斯也死了。
一切到頭一場空。
凱多又變成了孤身一人。
直到二十年前,徹底拿下了和之國。
他才算真的有了個根。
大和所嚮往的那個所謂的家鄉,對凱多來說,不過是一切痛苦的根源。
只有和之國,只有鬼島,是他親手建立起來的功業,親自打下來的江山,一個沒有人能夠破壞的真正的家。
這便是父女倆矛盾的根由。
一個經歷過太多艱難,一個心中卻滿是天真和理想。
凱多不知道該怎麼解釋,也解釋不通。
恐怕再巧舌如簧父親,在面對這樣一位與自己有著深深代溝的女兒時,也會不知所措,啞口無言吧。
「爹...」
大和看著他,隨後單手拿著自己的大棒,遙遙指向凱多。
「這是我最後一次這麼叫你了。」
「從今以後,再沒有什麼凱多的女兒。」
「只有我...大和!」
「我會殺了你,親手為我這荒唐的人生,畫上一個句號。」
「啊哈哈哈,好好好!」
凱多連說了三聲好,大笑起來,那笑聲既有苦澀,也有痛快,亦有灑脫。
「我凱多這一輩子,當該有這麼一個結局!」
「來吧,大和!」
「殺了我!」
「這樣,我們就徹底解脫了!」
「我當然會這麼做。」大和的表情沒有出現任何變化,「受死吧,凱多!」
與此同時,不遠處,兩道身影正一前一後疾馳而來。
人未至,聲先到。
「凱多,我艹你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