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陳年舊事
白馬寺後院禪房
蕭凌州站在其中一間寬敞的禪房內
面前是一人高的金身佛祖,供香下跪坐著一中年男子。
他身穿僧袍,卻梳著烏黑的頭髮,手中轉著一串紫檀佛珠,口中不斷念著經文,似在為什麼人祈福。
屋內檀香濃重,熏得煙霧繚繞,眼睛都快要睜不開。
香爐後旁擺了一個銅盆,像是剛燒了什麼去污的符紙,蜷曲發黑的紙張還冒著熱氣。
蕭凌州劍眉緊擰,無心繼續等待著父親不知所謂的祈福。
他沉聲打斷了淮陽侯口中的經文聲,「李嬤嬤現在在何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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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到此話,淮陽侯撥動佛珠的手指一頓。
那雙眸子仍舊閉著,卻深深嘆了口氣,「凌州,忘了從前的事吧。」
「忘了?」蕭凌州仿若聽到了什麼笑話。
當年母親突然離世時,只有淮陽侯和李嬤嬤在場。
他只想知道母親究竟因何而死,卻被淮陽侯整整阻撓了十多年!
髮妻去世,淮陽侯自己痛不欲生地帶髮修行,卻叮囑他要光耀門楣。
這麼多年,蕭凌州都是自己走過來的。
淮陽侯身為父親,可曾有過絲毫關心!
他只是想知道當年究竟發生了什麼而已!
而他的父親竟然說,叫他忘了?
真是可笑!
「父親為什麼不肯告訴我當年究竟發生了什麼!您與李嬤嬤,究竟隱瞞了什麼?」
淮陽侯輕輕嘆了口氣,繼續轉動著手中佛珠,「都是陳年舊事。斯人已逝,你要好好活著,莫要執著。」
蕭凌州見他仍舊頑固,便知是溝通不出什麼消息了。
他不禁自嘲一笑,笑自己,都過去了這麼多年,竟然還妄想著能從他嘴裡知道些什麼消息。
蕭凌州下頜緊繃,欲轉身離去,「既然父親執意不說,那我只好自己搜尋了。」
淮陽侯卻在此時突然開口:「別再徒勞了,你找不到她的。」
開門的吱呀聲驟然一頓。
蕭凌州腳步一澀,還沒反應過來時,就聽見背後響起一聲無奈的喟嘆:
「因為她已經死了。」
死了?
蕭凌州瞳孔一顫。
他忙轉身看向正跪在佛前的淮陽侯。
這一次,蕭凌州聽清了他口中在念什麼。
原來,他念的是往生咒,供的是燒紙錢的銅盆。
淮陽侯卻面色如常。
他緩緩抬頭,看向那金身塑的佛首,輕輕嘆了口氣,「為父不知,原來她這幾年在府中作惡多端。許是上天憐憫,讓她已經去往極樂世界。」
「我佛慈悲,善惡有報,一切都將洗盡鉛華。」
「父親!」蕭凌州雙目猩紅。
究竟是為了什麼,竟然情願殺了李嬤嬤,都要將事情隱瞞!
「您若不說,我回去便調動都察院所有人去查清當年事情,什麼侯爵,什麼世子之位,全都不要了!」
他向來冷靜克制,可直到此刻,卻再也繃不住了。
明明李嬤嬤就要鬆口,他很快就知道一切了,可淮陽侯竟然殺了她!
蕭凌州也從而知道,母親身故的背後絕對藏著事情。
既然父親還在乎這爵位,還想他維持著家族體面,那他就什麼都不要了!
淮陽侯聽到身後臨近崩潰的暴呵,眼皮動了動,似乎總算是想通了什麼。
事已至此,他再也瞞不住了。
可是他不能說。
猶豫再三,只能委婉警示,希望能將他勸退:
「你母親從宮裡出來便身中奇毒,我也不知道究竟是誰害了她。」
「她臨走前囑咐了,不許我們去查,也不許我們報仇,她說她是自願的。」
淮陽侯輕輕嘆道:「凌州,放下吧。」
在宮裡,自願的?
不要去報仇,想來是淮陽侯府根本無力去抵抗。
除了那幾個位高權重的人,還有誰能有這樣通天的本領!
父親又開始閉目念經了。
喃喃聲配著屋內濃重的檀香味,熏得腦子混沌一團。
蕭凌州拳頭緊攥,胸口劇烈起伏著,呼吸似乎都要凝滯。
眼見淮陽侯再次緘口不言,他冷笑一聲,將門重重一合,當即闊步離去。
「阿謹慎之!跟我回都察院!」
他氣勢洶洶地要回去查清一切。
阿謹和慎之雖然不知道裡面究竟發生了什麼,但還是亦步亦趨地跟在身後。
阿謹突然想到了什麼,有些躊躇地開口:「世子……」
蕭凌州連一個眼神都沒給他,聲音凌厲地反問:「何事?」
阿謹本想提醒一下世子,說今日姚小姐也來了白馬寺,聽說三夫人正要給她相看呢。
可是此刻見蕭凌州神色憤怒,似乎是有要事處理,此刻說這些事,實在是有些不合適。
他那些話便一股腦兒咽了回去。
「沒……沒什麼……」
阿謹將頭一垂,忙跟在他身後匆匆走著,卻想著千萬別和三夫人他們遇見才好。
不然該如何是好!
阿謹心中惴惴,一邊趕路,一邊四處張望著,生怕會撞見姚小姐與人相看的場景。
可惜老話說得好,人越是怕什麼就會來什麼。
阿謹不知怎的,竟不自覺地回了一個頭,竟然看見了不可置信的一幕!
「世子!」
他忙喊停了前面走著的蕭凌州,「那不是姚小姐嗎!」
蕭凌州聽到阿謹略顯慌張的聲音,急促的腳步猛地一頓。
阿謹也顧不得什麼尷不尷尬了,聲音更急了些:「那個吳公子,抱著的是姚小姐!」
蕭凌州聞言一怔,當即轉過身去,順著阿謹指著的方向看去——
只見山坡下的一片海棠林里,那吳公子猥瑣的抱著意識模糊的姚青榆,正要朝一間破舊的禪房走去。
海棠林別無他人,卻聽他得意大笑:
「任你是個貞潔烈女又如何?」
「不還是落在了我手裡?」
「臭表子,今日就叫你欲生欲死,身敗名裂!」
那話語污穢不堪,他懷中的女子卻是小貓兒似的。
只無力掙扎了一下,卻擺脫不了桎梏。
蕭凌州那雙原本盛滿了怒氣的眸子此刻愈發陰鷙。
阿謹和慎之自然也看清了此刻的情況。
姚小姐這是被陷害了!
二人對視一眼,立馬飛身下去,將人一腳踢地跪坐在地上。
吳公子大罵一句:「娘的,哪個沒眼色的敢壞老子好事!」
一個修長的影子將他狼狽的樣子牢牢罩住。
抬眼看去,猛地落入一個熟悉又陰鷙的眸子。
那狠厲的眼神似利刃穿透了他,聲音如陰司厲鬼般冷沉,
「吳公子,是活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