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真真假假
葉魚歌回頭看她,沒說話。
「你別想甩下我!」秦悅寧瞪她,「反正我預知到跟你走不會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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劉書潔拿起牆角的掃把,掂量了掂量,木頭杆很結實,她單手揮了揮,當成棍子握在手裡,笑了聲:「行,那咱們仨就闖一闖。我倒要看看,這破飯店底下,到底藏著什麼牛鬼蛇神。」
葉魚歌拉開宿舍門。
走廊里的風「呼」地灌進來,吹起她額前的碎發。長長的走廊空蕩蕩的,像張開的嘴。
她抬腳邁出去,聲音落在風裡,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勁兒:
「走。」
三人魚貫走出宿舍,葉魚歌走在最前面,劉書潔斷後,秦悅寧夾在中間,大氣都不敢喘。
走廊里的燈泡滋滋響著,昏黃的光忽明忽暗,把三人的影子在牆面上拉得又細又長。
秦悅寧雙手緊緊攥著衣角,眼睛緊張地左右瞟著,總覺得黑暗裡有什麼東西在盯著自己。
劉書潔倒握著掃把,把尖輕輕點著地面,走兩步就回頭掃一眼身後,後背繃得筆直。
眼看著離走廊盡頭的樓梯口還有十幾步,葉魚歌忽然腳步一頓。
她在心裡默念:共感,眼前的樓梯。
【滴!共感失敗。】
系統冰冷的提示音響起。
葉魚歌眉頭微微一皺,站在原地沒動。
「怎麼了?」劉書潔立刻收住腳步,壓著聲音問,掃把已經橫到了身前,眼神警惕地掃過樓梯口的黑暗,「有別的東西?」
秦悅寧差點撞在葉魚歌背上,趕緊剎住腳,心一下提到了嗓子眼,緊張地盯著她:「怎、怎麼了?樓梯口有東西?」
葉魚歌沒答話,閉了閉眼,又在心裡說:共感,樓梯。
這一次,系統沒有提示失敗。
一股強烈的眩暈感猛地砸過來,她的意識被硬生生撕成了兩半。
一邊是眼前熟悉的景象:空蕩蕩的走廊,水泥台階,鏽跡斑斑的扶手,看著一切普普通通。
另一邊卻是完全陌生的畫面:血紅肉壁在緩緩蠕動,表面凸起一根根青色的血管,地上爬滿了暗紫色的藤蔓,空氣里飄著甜膩的腥氣,熏得人想吐。
兩個視角同時出現了不同的感官體驗,但體驗的對象卻都是同一個地點。
不對。
之前不論是共感衣服還是共感地板,都沒有出現與本體視覺嚴重不相符的情況。
是眼睛騙了自己,還是共感出了錯?
不,不可能。那也就是說……眼前看見的樓梯,是假的?真正的樓梯,應該是在另外一個視角才能發現。
她沒解釋,反而原地慢慢轉起圈來。
她轉得很慢,眼睛一會兒閉上一會兒睜開,腦袋微微歪著,像是在找什麼看不見的對齊點。
「魚歌……你幹嘛呢?」秦悅寧看得心裡發毛,聲音都發顫,「你別嚇我啊,到底怎麼了啊?」
劉書潔沖她比了個噤聲的手勢,往前站了半步,把兩人護在身後,目光銳利地掃過走廊兩側的牆壁,肌肉緊繃著,隨時準備動手。
葉魚歌半睜半闔的眼睛裡映著昏黃的燈光,轉圈圈的腳步忽然頓住。
「跟我來。」
她聲音很輕,話音落就轉了身,徑直朝著宿舍的方向往回走。
秦悅寧和劉書潔對視一眼,都看出了對方眼裡的疑惑,可誰也沒出聲,只快步跟上去。
走了約莫七八步,葉魚歌猛地停在了一面牆壁前。
這牆看著和走廊里其他地方沒半點區別,可在她共感的視野里,自己正站在正對面,與自己對視。
她抬手指了指面前的牆壁:「找到了,真正的樓梯在這裡。」
「啊?」秦悅寧瞪圓了眼睛,湊上去伸手摸了摸,指尖碰到冰涼的磚面,涼得她一縮手,「這、這不是牆嗎?魚歌你別開玩笑啊,這玩意兒能走過去?」
話還沒說完,就見葉魚歌抬步往前一邁,整個人徑直往牆面上撞,半個身子輕輕鬆鬆就沒入了牆體。
秦悅寧嚇得倒抽一口冷氣,手死死捂住嘴才沒叫出聲,後背唰地出了層冷汗。
劉書潔也愣了半秒,隨即反應過來這是障眼法,低聲罵了句「邪門」,轉頭拽了把秦悅寧的胳膊:「別愣著,跟上。她能過我們就能過。」
「可、可是我摸這牆是硬的啊!」秦悅寧腿都有點軟,被劉書潔扯著往前踉蹌了兩步,閉著眼咬咬牙往前一邁。
預想中的撞擊沒傳來,腳下反而一空,踩在了實打實地台階上。她猛地睜眼,發現自己已經站在了狹窄的樓梯間裡,身後是嚴絲合縫的牆壁,仿佛剛才的走廊入口從來都不存在。
「我的媽呀……」秦悅寧扶著牆順氣,心臟砰砰跳得快從嗓子眼裡蹦出來,「這障眼法也太逼真了,我剛才摸真的是磚啊!還好有魚歌你在,不然我們摸到明天都找不到真正的樓梯。」
樓梯間裡又暗又悶,空氣里那股甜膩的腥氣更重了,像放爛了的蜜桃混著鐵鏽味。
劉書潔走在最後,隨手把掃把橫在身前,聞言笑了聲:「何止啊,再往前走幾步,指不定什麼東西就從暗處鑽出來了。」她頓了頓,看向走在最前面的葉魚歌,「你這本事也太神了,剛才看你在走廊轉圈,我都以為你被迷了心智。」
「謝謝。」葉魚歌沒多解釋。她走得不慢,一邊用肉眼盯著眼前普通的樓梯,一邊用共感的視野對照著另一側蠕動的血肉通道。
聽著身後兩人一搭一搭地對話,她一直緊繃的下頜線也微微鬆了點,眉眼間的冷意淡了些許。
沒想到一開始以為這樓梯又長又危險,走起來卻格外順暢,沒費多少功夫就到了一樓。
葉魚歌先停下腳步,招呼眾人稍等一下,自己先出去看看。
她先邁出左腳,鞋底踩下去的觸感卻不是預想中冰涼的水泥地,而是鬆軟的泥土質感。緊跟著右腳落地,眼前的景象驟然天翻地覆。
哪裡是什麼一樓走廊。
這是一座非常寬敞的巨型溫室。
頭頂是一片粗壯樹根,像天然的穹頂似的交錯纏繞。腳下是黑褐色的泥土,混著腐爛的落葉,一叢叢形態各異的蘑菇從土裡鑽出來,沿著前路歪歪扭扭地鋪出一條小徑。
空氣里瀰漫著潮濕的土腥味,混著蘑菇特有的清苦氣,還有一絲揮之不去的甜腥氣。
四周靜得可怕,只有很遠的地方傳來水滴落在泥土裡的「嗒、嗒」聲。
葉魚歌心裡咯噔一下。
不對。
她驟然回頭。
身後空空蕩蕩,哪裡還有半個人影。
剛才還在耳邊說話的兩個人,就這麼憑空消失了,連點腳步聲都沒留下。
葉魚歌的眉頭瞬間擰成了結,她往前邁了半步,壓著聲音喊:「劉書潔?秦悅寧?」
不對勁,太不對勁了。
她沒敢再往裡闖。後背繃緊,眼睛死死盯著蘑菇叢,腳步慢慢往後蹭,指尖先碰到了牆壁,才猛地轉身,一步跨回了樓梯間。
昏暗的樓梯間還是那副灰撲撲的模樣,葉魚歌抬眼往牆上一掃,渾身的血液瞬間涼了半截。
牆面上釘著塊樓層牌,上面寫著兩個大字:10樓。
葉魚歌低低罵了一聲。
開什麼國際玩笑。
她閉了閉眼,腦子飛速轉起來,順著時間線一點點往前捋。
到底是什麼時候踩進陷阱的?
從宿舍出門的時候肯定是真的,那拐點就是……她動用共感的那一刻?
可如果從那時候起就已經是幻覺,秦悅寧和劉書潔又是怎麼回事?
是從一開始就是她臆想出來的影子?還是說,穿過那面牆壁的時候,真人被留在了外面的走廊,陪她走下這一路樓梯的,是兩個披著她們樣子的冒牌貨?
她正想得頭疼,忽然聽見樓下傳來了腳步聲。
「嗒……嗒……嗒……」
葉魚歌幾乎是立刻往樓梯拐角的陰影里一縮,眯起眼睛,盯著樓梯轉角的那片黑暗,呼吸放得又輕又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