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是紙老虎
餐廳。
虞爽和武川面對面坐著，安靜吃粥。
酷暑天吃熱騰騰的砂鍋粥，要不是裝了空調，恐怕這會兩人要吃個大汗淋漓。
虞爽還是那副坐也坐不直的模樣，懶懶散散的左手撐著腦袋，右手拿著不鏽鋼勺時不時往嘴裡送一口粥。
「你哪天火葬場的工作做不下去了，真可以開個大排檔。」虞爽說。
武川沒吭聲。
虞爽好奇，「你做飯的手藝跟誰學的？」
「部隊。」
「哦，炊事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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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
武川是炊事兵？
虞爽掃了眼武川兩隻緊實健壯的胳膊，不太信。
但武川這一個字兩個字的蹦，虞爽也沒了聊天的興致，低頭安靜吃粥。
沉默將兩人包圍。
偌大的客廳餐廳，就只有碗筷勺碰撞的聲音。
差不多吃飽的時候，武川抬頭看了虞爽一眼。
猶豫片刻，武川開口問：「你昨晚為什麼心情不好？」
「嗯？」虞爽抬眼，「我昨晚心情不好？」
「……你自己說的，說心情不好，要我抱著你睡，還框框砸我房門。」還霸道命令他，以後都不許反鎖房門，但這句武川省略掉沒說。
虞爽面不改色，「沒印象，斷片了。」
「行吧。」
土雞粥挺好吃的，但武川吃得沒滋沒味。
實在是心裡太多疑問了，心裡藏著事，胃口就好不了。
武川真的非常想不通。
他和虞爽，現在到底算什麼關係？
房東房客？
能簡單聊幾句的朋友？
還是……炮友？
虞爽態度看不出來是個什麼態度，她對那晚的事隻字不提，滾過床單和沒滾過床單，她都是這副淡淡的沒什麼情緒的死樣。
該吃吃該喝喝，正常說話聊天，時不時又撩兩句。
但是撩歸撩，又完全不發展不負責。
武川心裡突然冒出一個「試探」的想法。
「咳……虞爽。」
虞爽抬頭。
武川看著虞爽，非常鎮定自若假裝隨意的開口：「今天中午你要自己覓食了，我中午要出門相個親，沒空做飯。」
武川在虞爽的表情。
結果虞爽沒有任何表情。
虞爽甚至點點頭，「給你的伙食費里，本來就只包含早餐晚餐不是嗎。」
……草。
早餐午餐晚餐什麼的，是重點嗎？
虞爽對他要出去相親，一點想法和意見也沒有嗎？
前晚幾乎被掏空的整夜纏綿，是場過雲雨？
滾過爽過就結束了，就沒後續了？
武川說不上來是什麼感受，就覺得心裡一股無明火。
不滿意虞爽的反應，但……也不知道想要虞爽給他什麼反應。
反正就像是被人掐了脖子，呼吸都不順暢了。
虞爽吃飽就上樓補覺了。
武川在一樓待著，洗洗碗搞搞衛生，臨近11點才不情不願的出了門。
武川開著麵包車往黃家村的方向去。
這輛麵包車年紀比武川還大，是黃叔淘汰下來的，原本準備幾千塊當廢鐵賣掉，但武川覺得還能開，就買了點零件修修補補，修好了自己開。
開著麵包車，武川來到黃家村。
黃叔和嬸子今天都沒去火葬場，帶著黃薇在家門口等呢。
黃薇跟黃嘉欣一樣，都是典型的南方人長相，身高不是很高，嬌小玲瓏的類型。
黃嘉欣是呆呆冷冷的冷臉萌類型。
黃薇則熱情陽光。
武川一停好車，黃薇就主動揚起甜美的笑容，跟武川揮手。
武川下車，禮貌跟黃薇點點頭算是打招呼了，然後看向黃叔和嬸子，開口：「叔嬸，你們怎麼不去火葬場？」
嬸子瞪了武川一眼，「這不是怕你爽約嗎，我要親眼盯著你帶小薇出門！」
黃叔也走過來，不輕不重的打了武川胳膊一巴掌，「你怎麼開這輛車過來啊？你就不能先去火葬場換輛車嗎！開你那輛機車，也好過開這輛破麵包車！」
武川有輛川崎黑武士，十幾萬的，但是開的不多，大部分時間放在火葬場積灰，偶爾晚上閒著沒事才開出去跑跑山。
武川看了黃薇一眼，解釋了句：「天太熱了，機車跑一圈人能曬成黑炭，麵包車雖然舊，但有空調。」
黃薇連忙表示，「我沒關係的！麵包車也能坐的~」
「那趕緊上車吧！」嬸子推著黃薇往副駕駛位置去，還幫黃薇打開了車門。
黃薇紅著臉，羞羞澀澀的坐上了車。
黃叔和嬸子都看著武川。
嬸子壓低聲音交代，「好好聊啊！人家小薇挺喜歡你的，只要你表個態這事基本能成，不許敷衍了事！」
「嗯。」武川點點頭，也上車。
車門一關，空間開始密閉。
武川不太自在的往副駕駛看了眼。
「那個……安全帶。」
「啊？哦哦！」黃薇反應過來，趕緊拉過安全帶扣上。
武川啟動車子，往市區新街方向開。
武川繃著嘴角安靜開車。
黃薇坐在旁邊，時不時偷偷瞄武川一眼，然後越瞄臉越紅。
「川哥~我這麼叫你可以吧？」
「嗯。」
「其實我很早就見過你~」
武川側頭看了黃薇一眼，很快就轉回頭繼續看路，「不好意思，我對你好像沒什麼而印象。」
黃薇笑笑，「你不好奇我是什麼時候見過你的嗎？」
「我去叔嬸家吃飯的時候，你在村子裡見過？」
「不是哦！我平時住市區了，很少回村~」
「那？」
「嘿嘿！我是在視頻通話里見過你！」
武川沒聽懂。
黃薇也不賣關子，「我不記得是哪一年了，應該是6、7年前的春節？那會嘉軒哥跟嘉欣打視頻電話，我就在嘉欣旁邊，而川哥你在嘉軒哥旁邊~」
嘉軒，黃嘉軒……
武川眉頭皺了起來，握著方向盤的手緊了緊。
黃薇沒察覺到武川的異樣，捂著臉繼續說：「我那時就覺得川哥你好帥啊，你們穿軍裝的樣子太酷了，我，我一直忘不了，沒想到時隔這麼多年，居然能有機會跟川哥你相親！」
「那個……我，」武川想開口解釋，他沒了相親念頭這事兒。
但是剛開口就被黃薇打斷了。
「川哥川哥，你29了也沒結婚，是沒遇到合適的嗎？你喜歡什麼樣的姑娘？我這樣的OK嗎？你之前談過嗎？」
黃薇的問題太多了。
武川感覺腦袋嗡嗡的，想了想，才逐個逐個回答：「我之前太忙沒顧得上來談，也沒遇見過合適的人。喜歡什麼姑娘……說不準，遇到了才知道。」
說實話，黃薇這種類型，就是武川以前的理想型。
嬌小玲瓏，長相甜美，熱情大方，還是幼師，肯定很有愛心。
要不然武川之前也不會答應嬸子，跟黃薇見一面試試了。
但是……
虞爽那種類型，好像，也挺不錯的。
雖然武川覺得自己駕馭不了，甚至一直在被虞爽牽著鼻子走。
「川哥，你還有兩個問題沒回答呢~」
武川回神，「什麼？」
「你之前談過嗎？我這樣的O不OK？」
「之前沒談過，你……」
前面紅燈，武川停好車轉頭看著黃薇。
黃薇也看著武川，笑得很甜。
武川決定快刀斬亂麻，「你很好，但是這事我得跟你說句抱歉，我之前答應嬸子相親，確實是覺得年紀到了想試試看，但是最近，遇到些事心有點亂，暫時不打算相親了。」
「啊……」黃薇笑容僵了僵。
綠燈了。
武川邊開車，邊繼續說：「今天帶你出來，是想請你吃個飯解釋清楚，然後帶你逛逛街，你挑點喜歡的東西我買單，當道歉禮物了。」
「我一點機會都沒有了嗎？」黃薇眨眨眼。
武川沉默。
黃薇也沉默了會，笑容漸漸消失。
大概幾分鐘後，黃薇重新揚起笑容，她笑得甜美，「好吧！沒機會就沒機會吧！那今天就當交個朋友！你放心，回去之後我就跟叔嬸他們說，是我覺得我們不合適~」
「嗯，你說看不上我也是可以的。」黃薇性格確實不錯，武川鬆了口氣。
到了新街，武川請黃薇吃了頓飯。
飯吃飽，黃薇主動說：「川哥，逛街就不逛了，這大熱天的逛一圈下來，我的妝就白化了，你的歉意和誠意我都收到啦~今天就這樣吧~」
「那，我送你回村？」
「不用不用，我不住村里，我上班的幼兒園就在附近，我就住這附近來著。」
「那我送你回去。」
黃薇捂嘴笑，「川哥你太客氣了，這樣吧，你送我去宋姐裁縫鋪吧，我得先去把之前定做的兩套裙子拿上。」
「行。」
飯店在二街，宋姐裁縫鋪在主街，不遠，開車幾分鐘就到了。
武川想幫黃薇把單買了，所以陪黃薇一起下車進店。
店裡有兩個女人，正在角落的摺疊桌上吃飯。
一個中年女人，和一個二十五六歲的年輕女人，她們長相相似，應該是對母女。
武川黃薇一進店，這對母女就站了起來。
「呀，小黃老師來啦！」中年女人熱情的跟黃薇說，「你的裙子做好了，來來來跟我上樓去閣樓試衣間試一試！」
黃薇看了武川一眼，「川哥，那我上樓了？」
「你去吧，我在這等你。」
黃薇跟店長上了樓。
年輕女人給武川倒了杯水，眼睛一直盯著武川看，「帥哥，你坐著等唄。」
武川皺了皺眉，接過水，「謝謝。」
年輕女人笑笑，坐回摺疊桌那邊繼續吃飯。
武川坐在收銀台旁邊的小圓凳上等。
剛想喝口水，就聽到一聲「咔嚓」的拍照聲。
武川眼神沉了沉，知道被偷拍了，但沒說什麼。
-
城中村，小樓。
虞爽還在補覺，睡得正香就被枕頭邊滴滴滴滴的手機震醒了。
虞爽拿起手機眯著眼睛看。
枝頭白雪：【姐妹！這個類型！你的菜！[圖片]】
枝頭白雪：【這九頭身的體型！這大長腿！】
枝頭白雪：【還是個寸頭，能駕馭寸頭的都是頂級帥哥啊！】
枝頭白雪：【不過這人是帶了個女生一起來的，估計是女朋友，不過也不一定，他們看起來挺疏離的，你看看合不合你口味，合的話我上去幫你問問他單不單身！】
看著宋枝雪發來的信息，虞爽笑了。
那張偷拍的照片，是張側臉照。
雖然是個側臉，雖然宋枝雪手抖拍糊了，但虞爽一眼就認出這是武川。
不愧是閨蜜，知道她的「口味」。
虞爽給宋枝雪回信息。
虞爽微爽：【他就是我那個糙漢房客。】
虞爽微爽：【不瞞你說，我吃過了。】
虞爽微爽：【昨天忘記拿的那袋衣服，你給他，讓他順便幫我拿回來。】
裁縫鋪。
宋枝雪看著手機屏幕，驚得嘴裡的雞翅都不香了。
這麼巧嗎！
這個頂級寸頭帥哥，居然就是虞爽那個房客嗎？
而是，吃過了是什麼意思？
太勁爆了。
宋枝雪忍不住，又轉頭看向武川。
這次，武川轉頭看了過來，表情很冷，「有事？」
「……啊。」這氣場，宋枝雪搓了搓胳膊，瞬間感覺入冬了。
武川看著宋枝雪，「又是偷拍，又是盯著看，這不是很禮貌。」
「……啊。」好兇。
宋枝雪尬笑了聲，「不好意思啊，偷拍是我不對。」
武川轉回頭，不再搭理宋枝雪。
枝頭白雪：【他好兇！我都不敢跟他說話了！】
虞爽微爽：【是紙老虎來的。】
枝頭白雪：【……我不信。】
這時。
武川握在手裡的手機震了震。
武川看了眼，愣住。
是虞爽。
虞爽微爽：【別嚇著我閨蜜，我就這一個閨蜜。】
閨蜜？嚇著？
武川再次回頭看向宋枝雪。
宋枝雪正咬著半塊雞翅，看到武川回頭，立馬露出尬笑抬手揮了揮。
武川表情也染上幾分尷尬。
「你，是虞爽閨蜜？」
宋枝雪猛的點頭，表示是的。
「哦，那不好意思，嚇到你了，我是不喜歡被偷拍所以凶了點。」
宋枝雪猛的搖頭，表示沒事。
看著宋枝雪咬著雞翅點頭搖頭的樣子，武川有點想笑。
虞爽跟她閨蜜，性格區別也太大了。
一個條懶洋洋的蛇，一個像只呆萌的倉鼠
宋枝雪也終於反應過來，趕緊把雞翅吐到碗裡，然後擦擦嘴站起來，「對了，阿爽讓你幫她帶點東西回去，行嗎？」
「嗯。」
宋枝雪跑到收銀台，從收銀台下面拖出一個大麻袋。
宋枝雪拍拍大麻袋，「就這個！」
武川看著能塞下兩具屍體的大麻袋陷入沉思。
這是帶點東西？帶點？點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