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她要帶走孩子


  見到面前的蘇妙善跌坐在地,臉色慘白,渾身顫抖。

  陸辭衍終於滿意了。

  他也是年紀輕輕就中了舉的,更是尚書府家的公子,怎麼可能輕易被一個小小村姑拿捏了。

  這幾年來,若說他對蘇妙善完全沒有情意,倒也過了。

  她單純,體貼,漂亮,一副好身段,對自己又是一往情深。

  在許多時候,受夠了宋初念的小性子之時,蘇妙善的溫婉柔順,總是能給他另一番放鬆的滋味。

  所以若說要完全棄了蘇妙善,他倒也沒有這麼想。

  只是他確實也沒打算將她當做「正妻」罷了。

  原本等父親這一樁風波過了,他是打算另謀高門貴女的,而將蘇妙善「借」給崔岐一陣子這種事,他確實也覺得無傷大雅。

  畢竟對於豪門士族的公子少爺來說,置換小妾、丫鬟們,就像交換一本書、一支筆這麼簡單,真是他們從小就見怪不怪的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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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只是他也沒想過,柔順的兔子,竟還有咬人的時候。

  這時候,養兔子的人便不能心軟,收拾服帖了才能讓它知道誰才是主人。

  「現在——還想和離嗎?」

  陸辭衍垂眸問道。

  他是故意的。

  故意這麼問的。

  他在將她的尊嚴踩在腳下,徹底碾碎後,還要她心甘情願地低頭認錯。

  殺人誅心,也不過如此了!

  蘇妙善的掌心已經被她自己攥緊的指尖扎破。

  手心裡一片濡濕。

  可是疼痛讓她突然冷靜了下來。

  她終於意識到,她和陸辭衍之間,不可能這麼輕易就結束。

  和離,從來就沒有那麼容易的。

  尤其是,她現在對陸辭衍還有大用,而她背後,又全無半點娘家勢力。

  可是蘇妙善並不會因此屈服。

  當年,她才十二歲,祖父採藥摔下懸崖,昏迷不醒。

  她一個人去了天望山的最高峰,為了采那株山頂的百年紅參,她徒手爬了三天三夜的峭壁。

  最終,她靠著旁人難以想像的毅力,用一雙磨爛了的雙手帶回了救命的藥。

  如今,她只是又要再爬一遍天望山罷了。

  她想要帶走麟兒,順利和離,本就是個艱難得堪比徒手攀爬懸崖峭壁的過程。

  若失敗了,便是粉身碎骨,落地成灰。

  但她,不會放棄的!

  做完決定,蘇妙善原本急促呼吸的胸膛突然放緩了節奏。

  她用祖父教授的養生龜息之法,調節了自己的氣息和心緒,適才充斥在她胸中,那滿腔亂撞、無處宣洩的情緒,漸漸都歸於了平靜。

  她需要忍。

  她需要等待。

  她更需要——機會。

  下一刻,蘇妙善垂下眉眼,伸出手,悄悄扯了扯麵前陸辭衍的長衫下擺,說道:

  「夫君,我……我剛才只是一時糊塗,我是太害怕了,我祖父教導我,只能治病救人,不能做殺生的事。

  所以我一時情急,才說出要同你和離的話來……」

  眼見她低眉喪氣地認錯,陸辭衍沉默了下。

  就在蘇妙善以為他又要發難時,他嘆了口氣,伸手將她攙扶起來,轉換了溫和的語氣說道:

  「既然你不願去,便罷了。」

  他想了想,又自己給蘇妙善今日的反常,找了個原因:

  「你是不是還是因為崔太傅那件事放不下?你以為你帶著麟兒跟你出去,就能脫罪脫離陸家了?善娘,你想得也太簡單了。」

  蘇妙善一愣,但也只能跟著頻頻點頭。

  陸辭衍心道,果真如此。

  他在心中想著:

  「她這般愛我,必不會因為我與宋初念的事就動了和離的念頭,大約還是腦子太笨,自以為能用這個辦法逃脫了陸家的罪名,又可以不用服侍崔岐。」

  他拉著蘇妙善的手走到桌前,入手竟是一片濡濕,他低頭一看,便道:

  「手怎麼流血了?」

  蘇妙善只能道:

  「許是適才壓到了筆山的碎片。」

  陸辭衍掏出懷中帕子,替她簡單地綁了綁,嘆氣道:

  「罷了,我是你夫君,自然處處包容你。你回去記得自己上藥,懂了嗎?」

  蘇妙善點點頭。

  陸辭衍用這種方式「原諒」了她。

  他看著燈下之人秀美婉約的眉眼。

  蘇妙善的眼睛是生得極柔媚的,可與這柔媚成反差的,是其中時常流露出的迷惘和純真神色。

  天生嫵媚的美人,實際上卻清純懵懂。

  這反差往往便更能勾得男人慾罷不能了。

  他頓時就心軟了。

  「今天你說的話,我都會忘了。」

  他嘆了口氣:

  「你啊,就是太笨了……真當朝廷的官差是擺設不成?即便我願同你和離,你跟麟兒便能脫罪了?這關口,爹的案子不判下來,便是一隻狗、一隻貓,也不是說走就能走的。」

  不管陸辭衍自己是如何誤會的,但他說的這話卻不是假的。

  蘇妙善心中一涼。

  是啊,她怎麼忘了還有這一層。

  陸家,如今就是她和麟兒身上蓋著的戳印。

  若是在這關頭能輕易和離,那麼許氏豈不是也能靠此手段脫罪。

  朝廷必不會容許罪臣家眷們鑽這樣的漏洞的。

  陸家無罪,她公爹陸明無罪,她和麟兒才能無罪。

  可讓陸家無罪,不是只剩下那一條路了……

  蘇妙善愣愣地,一時沒有回應。

  陸辭衍抬手,想觸碰一下蘇妙善的鬢髮,誰知她卻像是猛然受到驚嚇了一般,退開了半步。

  蘇妙善也沒想到,自己的身體早就先一步做出了反應,她咳了兩聲:

  「這兩日麟兒有些傷風,我怕我也有些被他傳染了。」

  陸辭衍的目光從她鼓鼓囊囊的胸口一掃而過,收回手道:

  「自己多顧著身體,麟兒不是已有了奶娘照料麼。」

  從前蘇妙善時時順著他,他倒不覺得有什麼。

  今日她一番使性子,倒是讓陸辭衍生出了些許新鮮感。

  想到崔岐與她成事之前,自己卻是不能再上手了,陸辭衍也有一些意興闌珊。

  大約還是喝了些酒的緣故。

  他轉身,說道:

  「我還有些公事,你先回東風苑去吧。」

  「好,妾身告辭了。」

  蘇妙善如同往常一樣,行了個禮,便無留戀地轉身出了書房。

  等她離開,陸辭衍才發覺了一絲不對勁。

  往日,只要他晚歸,蘇妙善便一定會遣小憐來送藥膳或補湯,都是她親手烹製的。

  今日她親自來見他,卻是雙手空空。

  再一想,他自己找到了理由。

  許是宋初念的事,確實叫她難受了。

  陸辭衍不以為意,抬手抽出了書架上一本古籍,哼道:

  「女人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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