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讓崔岐對你死心塌地
崔岐將酒杯在指尖輕巧翻轉。
垂首對上了那對痴痴的水眸,霧蒙蒙、呆愣愣地正盯著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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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目光沒有遮掩,也沒有算計,像是被酒泡軟了,直直落在他面具上。
她的問題很直接。
她竟好奇他面具下的相貌了。
他的聲音也似乎染上了幾分酒意:
「不,是因為面貌醜陋。」
「不可能!」
這句話蘇妙善脫口而出:
「你一定很好看。」
但說完之後她才意識到不妥,低下頭解釋:
「我、我是說……你是個好人,不管你長得什麼樣子,都不會是醜陋的。」
果真是醉了。
她知道自己在說什麼胡話麼?
好人,他算什麼好人。
她知道他手上有多少人命麼?
她知道這天下有多少人盼著他死麼?
崔岐見她有了醉意,不自覺起了逗弄之意。
他嘆了口氣,故作傷感道:
「好看難看,醜陋英俊,區別有那麼大麼?若此時站在你面前的是太傅崔岐,你費盡心機想去親近他、攀附他,可還會在乎他是否貌如鍾馗麼?
而我……不過一個小小護衛,再好看又能如何呢?」
蘇妙善沉默了。
她心中湧起一陣酸楚,也有幾分悲戚。
可她竟十分認真地說:
「十七,不應拿我做例子。我……我做的事不好,我也知道。但請你不要妄自菲薄了,即便你真的相貌有損,這世上,也一定會有真心愛你的女子的。」
她的安慰簡單又直白。
崔岐笑了聲:
「你不願意去親近崔太傅,為什麼還要逼自己?」
他看出來了……
蘇妙善睫毛輕揚,遮住了眼裡的無奈:
「你不明白的。我身後還有孩子,還有跟著我吃苦的丫鬟小憐,我實在是……沒有辦法。就算崔太傅不好看,年紀也大了些,但他給我銀子,想來也是個大方和善的人。我也……只有這個辦法了。」
說著說著,她就將臉埋在了膝蓋間。
她越說,就越像是在安慰自己。
她覺得十七一定很鄙夷她。
誰知卻聽見他反問:
「不好看?年紀大?你已見過他了?」
崔岐是有些奇怪的。
這女人傻的很,至今都沒發現他的身份,又怎會對他有「不好看、年紀大」的評價來?
他倒不知,在他自己的地盤,竟還有人敢冒充他。
蘇妙善也不明白,他關心的竟是自己說崔太傅「不好看,年紀大」這件事。
但她喝了酒,腦中真是一片混沌。
雖然覺得有點奇怪,但還是老實地點點頭,說起她上一次來別院時,意外撞見了宮嬤嬤和「崔太傅」在說話。
這會兒的她,心裡有什麼就說什麼,全然忘了該有的分寸,她怎樣都不該在一個侍衛面前,如此這般形容他的「主子」。
崔岐沉默了。
他總算明白了她說的是誰。
不是旁人,正是崔太后景寧宮裡的太監黃岑。
得知自己竟被認錯成一個中年胖子,他差點氣笑了。
黃岑這太監也不知什麼毛病,每次出宮,就喜歡把自己打扮成個員外,還酷愛欲蓋彌彰地在唇上貼兩撇可笑的鬍鬚,滑稽又怪異。
結果把她給嚇成了這樣。
但他又轉頭問:
「即便崔太傅是那個模樣,你也願意?」
蘇妙善此時正痴痴望著天上的明月,說道:
「願意不願意的,又能如何呢?總得先活下去,才能談以後。」
她的眼睛裡有濃濃的哀傷。
她適才說的「只有這個辦法」,並不是假話。
崔岐也終於第一次意識到,她或許根本不是他以為的那樣。
她過得應當很苦。
受了許多磋磨,想報復旁人,可唯一能想到的辦法,卻是犧牲自己。
這女人,真是傻。
崔岐心弦微動,又給她斟了一杯酒:
「想學別的麼?」
「學什麼?」
蘇妙善這會兒的腦筋已全然凍住了,人家斟了酒,她直接就喝了,也不曾推拒。
一杯下去,越發頭重腳輕起來。
她還逞強站起來,腳下差點一滑。
好在崔岐扶上了她的胳膊,幫她站穩。
看在蘇妙善眼裡,她卻不解眼前的男人怎麼開始晃起來了。
「你……你要飛走了嗎?」
她這麼問著。
崔岐笑了聲。
「沒教會你之前,你可不會走的。想學什麼我都可以教你,保管讓崔岐對你死心塌地,好不好?」
他靠得那麼近,一字一頓地在她耳邊說著話。
那輕柔的話音帶著誘哄,像羽毛划過耳廓,一直癢到了她心裡去。
讓崔岐對你死心塌地……
多麼狂妄,卻又是多麼誘人的話。
「再喝一杯,我教你……如何?」
他在循循善誘。
蘇妙善能夠感覺到,他的手再次攬上了自己的腰,還輕輕地揉了揉。
而他舉著的、貼在自己唇邊的酒杯,好像都已經帶了一絲他呼吸的熱度。
他身上的那股冷梅香,霸道又執拗地衝擊著她的五感。
她甚至有種錯覺,她似乎聽到了眼前之人胸膛之中那顆鼓動跳躍的心臟。
這麼有力,這麼強勁。
這不對……這太不對了。
他們兩人這樣的分寸,太近了。
陌生男女,不過數面之緣,便是有救命之恩作由頭也不該如此。
蘇妙善知道自己該離他遠一點,可是全身的力氣,正在酒意侵蝕下逐漸消融。
「月亮,你真好啊!你好嗎?」
在他低首的那一刻,她突然仰頭,這麼大聲說道。
她不僅嚷嚷,還揮舞了兩下胳膊,將氣氛破壞了個徹底。
她是真覺得這月亮好。
比那天晚上離開陸辭衍書房時,她一個人走回東風苑時的月亮,還要好。
「你這……」
崔岐不得已,扶抱著這個醉鬼,有些無奈。
蘇妙善不會吟詩,也不會對月獨酌,抒發愁緒。
可她知道什麼是好,也知道什麼是不好。
她好像恢復了些清醒,對崔岐搖頭,又搖頭:
「不用了……」
崔岐微微挑眉。
不用什麼?
跟著他就聽見她長長的嘆息:
「不用學了……世上根本不會有什麼辦法,能讓一個男人為我這樣的女人,死心塌地的。」
她這樣的女人,能讓誰死心塌地呢?
沒人會喜愛她的……
蘇妙善繼續搖頭,甩落下了頭上一支銀釵來。
頭暈目眩間,她已叫身邊之人橫抱在懷,竟是與那明月面面相覷。
它在眼前越來越大,越來越近……好像就要直墜墜地落下來了。
可怎麼也不會落在她懷中的。
蘇妙善心想,她這樣的人,始終不配擁有月亮,最多、最多,也就只能抓住一綹月光吧。
「十七,我不相信男人的真心了。我自己好像也……沒有真心了。」
醇酒上頭,蘇妙善喃喃說了這麼一句。
跟著徹底在他懷中昏睡了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