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章 相衝相剋
那是一個壁龕,壁龕里供著一方牌位,牌位上雕刻的字很特別,我不認識,但牌位頂上正中間雕刻的那枚香疤圖案我再熟悉不過了。
那是秘香樓的標誌。
牌位前有香爐,香爐里滿滿的都是香灰。
此時,香灰裡面三根線香已經燒到了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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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鴻江不可置信地看著眼前的一切,說話都有些磕巴了:「孟……孟掌柜,我是真不知道她在家裡供奉這些,我要是說謊,天打五雷轟。」
「行了,這不重要。」
我心裡也憋著一肚子的火,說不生氣是不可能的。
原先我還抱有幻想,那趙嵐梅只是個想活命的可憐人,被人利用了而已。
可現在看到這供香,我什麼都明白了。
這三年來替趙嵐梅續命的,是秘香樓的這些供香。
佛牌只是為她汲取香火氣的媒介罷了。
從香爐里滿滿的香灰就可以看出來,趙嵐梅這三年多來都有按時按點地供香,而為她提供這些供香的,顯然就是那縫屍匠了。
也就是說,趙嵐梅這幾年跟縫屍匠的聯繫一直沒斷,只是縫屍匠隱藏了真實身份,將自己包裝成了得道高人罷了。
其實到這兒,我和宗言心裡對整件事情都有了一個大概的認識。
宗言轉身去了外面,毫不猶豫地將趙嵐梅大腿上的幾根銀針拔了下來,又將一根銀針扎進了她的人中,手指不停捻動,幾秒過後,趙嵐梅便醒了過來。
她轉醒的瞬間,竟一下子坐了起來,抱著自己的右腿痛呼出聲。
隨即她就沖宗言吼道:「你不是說能幫我控制疼痛,清理腐敗組織嗎?為什麼我現在這麼痛?我的腿……怎麼又繼續往上爛了?!」
她理直氣壯的質問,把宗言都氣笑了。
宗言一邊將散落在地上的手術刀清理乾淨,收回到藥箱裡去,一邊說道:「趙嵐梅,那縫屍匠已經死了,他施加在另一塊佛牌上的封印,會隨著他的死亡而逐漸瓦解,至於為什麼會反噬在你的這條右腿上,我想你比誰都清楚。」
趙嵐梅一愣,連痛都忘記了。
她猛地翻身趴在地上,雙手並用地往衣帽間方向爬去。
在看到衣帽間的門開著,對上我和王鴻江的時候,她整個人都慌了,臉上的表情變了又變。
從一開始的慌張,到憤怒,再到認命。
她強忍著疼痛,拖著那條爛腿爬向我。
我下意識地想躲,卻被她一把抱住了腿。
趙嵐梅此時滿頭滿臉痛得都是冷汗,嘴唇發白,聲音悲戚:「孟掌柜,我是被逼的,三年多前他們找上我的時候,我沒有別的選擇,可是現在您可以幫我脫離他們的掌控,您一定要救救我,花多少錢我都願意。」
王鴻江怒火攻心,走上來一腳將趙嵐梅踢開,惡狠狠道:「趙嵐梅,虎毒不食子,你為了苟活,連自己的孫兒都能害,你還有臉說自己是被逼的,求孟掌柜救你,去死吧你!」
說著,王鴻江又補了幾腳。
趙嵐梅痛得蜷縮成一團,緩了好一會兒,又重新爬起來,冷汗混著眼淚鼻涕,哭訴道:「到底要我怎麼說你們才能相信,那孩子不是我害死的!是我與他命中注定相衝相剋,他活著我就得死,我活下來了,他就無法出世,天命如此,怪不得我!」
這樣一來,一切都變得合理起來了。
三年多前,趙嵐梅六十歲,命中有一死劫,縫屍匠出現之後,以秘香樓的供香替趙嵐梅續命,趙嵐梅活下來了,那孩子流產。
但縫屍匠為趙嵐梅續命,屬於逆天改命,拘住那孩子的魂魄,就是為了瞞天過海。
趙嵐梅有佛牌護體,供香不斷,她暫時死不掉,但縫屍匠死了,困住孩子的佛牌封印鬆動,趙嵐梅遭到反噬。
死不掉,便反噬在她身體上,最先顯現出來的,便是她的右腿。
如果剛才在樓下,我先將那孩子的魂體引入子孫燈中,幫他重入輪迴,那孩子對趙嵐梅的反噬,就的確有了我參與進去的因果。
好在那縫屍匠太過自負,臨死前還不忘跟我嘚瑟,讓我有了防備之心。
再加上宗言敏銳地察覺到了異樣,及時叫停了我。
一切都還來得及。
我將裝著那枚佛牌的盒子打開,將佛牌倒了出來,就放在趙嵐梅的腿邊。
趙嵐梅在看到那塊佛牌的瞬間,像是看到了鬼似的,驚叫著在地上挪動。
她不停地划動雙手,又想抱我的腿,我大步閃開。
她又去求宗言:「醫者父母心,宗醫仙,你不能眼睜睜地看著我痛死,你得救我。」
宗言已經收好了醫藥箱,與我對視一眼,背著醫藥箱就出去了。
折騰了一大晚,結果幫了這樣一個人,宗言也像是吞了只蒼蠅一般的噁心。
王鴻江大步走過去,一把薅住趙嵐梅的頭髮,將她按在地上,然後就去拽她脖子上的佛牌。
趙嵐梅死死護著佛牌不肯鬆手,大喊大叫著:「王鴻江你敢毀我的佛牌,我做鬼都不會放過你的!」
王鴻江根本不怕:「那就等你先做了鬼再說!」
夫妻倆撕扯了好一會兒,趙嵐梅畢竟殘了,哪裡會是王鴻江的對手?
王鴻江搶到佛牌,拎起一旁的凳子就往上面砸。
几凳子下去,那佛牌已經變了形,上面的法咒紋路被破壞,無法繼續汲取香火氣,成了一塊廢品。
同時,王鴻江也遭到了佛牌的反噬,吐了一口血。
趙嵐梅絕望地又哭又喊,跟瘋了一般,撿起那塊佛牌,想要將其復原。
就在這個時候,困著嬰孩魂體的佛牌封印終於被衝破,一道小小的身影憑空出現在了房間裡。
房間裡的點燈一閃一閃的,發出滋滋的聲響。
王鴻江看不見那小鬼頭,卻也被突變的環境嚇得縮在了牆角。
我能看到,是因為我的重瞳。
而趙嵐梅能看到,是因為……她是將死之人。
趙嵐梅在對上小鬼頭的瞬間,整個身體像抖篩子一般:「他來了……他來了……」
桀桀桀……
小鬼頭齜著獠牙,發出讓人頭皮發麻的笑聲,朝著趙嵐梅撲了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