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3章 燙香疤
我將我的身份、我的恨意和盤托出,只希望能從男人的口中問出一些關於秘香樓的秘密來。
畢竟此人與那知知都曾與秘香樓之間有著密切的關係。
可男人的狀態有些不對勁,他沒有我想像中那麼強,恨是恨,但恨里還藏著懼,整個人都變得游移不定起來。
任由我怎麼引導,他就是不鬆口。
就在這個時候,地下山洞裡的燭火忽然晃動了一下。
男人猛地抬起頭來,看向盤腿坐在蒲團上的林母,眼神里的驚恐怎麼都掩飾不住了。
「她醒了!她還是醒了!」
男人手上迅速掐訣,加固地下山洞的陣法。
剛才我也看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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燭火晃動的時候,林母動了一下,但下一刻又被男人加固的陣法壓了回去。
豆大的汗粒從男人的額頭上往下流,他似乎快要撐不住了。
噗!
不多時,男人一口鮮血吐了出來,癱坐在了地上。
緊接著,蒲團上的林母以一種極其古怪的姿勢在……聳動,就像是有什麼東西要從她的皮肉下面拱出來一般,十分詭異。
白阡陌按住男人的肩膀,強迫他冷靜:「你怕什麼?不過就是一堆皮肉,醒了又能怎樣?」
「不,白姐姐,你理解錯了。」我盯著男人,觀察著他的表情,糾正道,「他不是在說林母醒了,而是……知知!」
白阡陌更迷糊了:「知知不是一直醒著嗎?早上我們還看到她從房子裡走出來了,檀秋,你忘記了嗎?」
我搖頭:「可是那時候的知知表情是木訥的,行動是遲緩的,她只是在男人的操控下如提線木偶一般動了起來,而不是真正的活了過來。」
白阡陌終於反應了過來:「你的意思是,知知的意識也醒過來了?為什麼?」
聽到白阡陌的話,男人的情緒變得更加激動起來:「他們發現了!他們真的發現了!」
我一步上前,將彼岸花銀簪的簪尖抵在了男人脖子的大動脈上,逼問道:「說,你和知知之間到底是什麼關係?」
簪尖冰涼的觸感終於讓男人冷靜了下來,他有些絕望道:「知知,是我深愛之人,同時也是秘香樓精心培養的殺手。」
知知的殺手身份在我們的意料之外,卻又似乎在情理之中。
「我師父是個刀手,手握一把凌遲刀,最擅長以最小的創面剝下整張人皮,拆解骨肉,他對人體的每一個部位都了如指掌,尤其是辨骨,他憑藉這門手藝,與秘香樓來往甚密。」
「辨骨?」我問,「那是什麼?」
聽著這個詞,我便聯想到了許多許多。
男人用一種古怪的眼神看向我,好像在說,這個問題你竟然問我?你這是明知故問吧?
但他還是解釋道:「每個人來到這個世上,都是獨一無二的存在,不同的生辰八字對應著不同的命格,其中有一些便應在了身體上,比如骨頭,有人天生佛骨,便有人天生陰骨、邪骨,我師父的任務就是將這些特殊的骨頭精準地辨認出來,甚至是出手剔骨……」
果然是這樣。
在與苗婆、香主的幾次交手中,我接觸到了魂骨、陰骨。
而苗婆每年在我生辰那日來捏我身上的骨頭,顯然也是一種辨骨。
我沒有想到一直困擾著我的問題,在這兒竟有了一絲突破。
我趕緊問道:「秘香樓請你師父去辨骨、剔骨,然後呢?他們要用那些骨頭做什麼?」
我想過,或許是為了制某種特殊的香,需要這些特殊的骨頭做香引吧?
「我不清楚大多數骨頭的用處。」男人說道,「但我知道其中有兩種骨頭是會被加進香料,用來做燙香疤所用炷香的原材料的。」
所以我只猜對了一小半。
「我與知知就是在她燙香疤的那日認識的。」
我和白阡陌的注意力瞬間被這句話深深吸引住了,豎起耳朵聽男人接下來的描述。
「那一年我八歲,知知六歲,她卻在那鬥獸場一般的環境下脫穎而出,成為了秘香樓殺手的重點培養對象,秘香樓為了控制他們,會在承認他們能力的同時,在他們身上烙上香疤,以此來把控他們。」
男人的師父竟參與到了這麼重要的一環,是我們怎麼也沒有想到的。
「知知燙香疤的那天,我和師父剛好都在,師父跟秘香樓來往大半輩子,與那邊的人十分熟稔,他與朋友喝酒談事的時候,我陪在一邊,親眼目睹了全過程。」
事到如今,那一幕似仍歷歷在目,男人的聲音都在顫抖。
「那麼粗的一炷香點燃,按在了知知後脖頸上,皮肉燒焦的味道傳來的同時,我還聽到了悽厲的慘叫聲,那些慘叫聲不單單是知知喊出來的,還有那炷香……」
我是從烏香寨里逃出來的,我太清楚一炷香的法力越強,裡面所用的原材料就有多陰邪,香引有多霸道。
秘香樓比之苗婆,只會是有過之而無不及。
「燙香疤只是第一步,接下來還有許多步驟,比如在剛燙好的香疤表面畫符文、浸藥液、巫法加持……我那時候太小了,都說內行看門道,外行看熱鬧,我當時也只是看個熱鬧罷了。」
「知知走了一遍流程後,早已經昏死了過去,被丟在房間的角落裡自生自滅,扛得過,她從此便是秘香樓的殺手,扛不過,那她就會被淘汰,之前的一切努力全部白費。」
「知知差點扛不過去,是我偷偷往她嘴裡塞了一粒藥丸,吊住她的一口氣,又給她餵了水……她慢慢活了過來,挺過了那一關,此後二十多年,我們從未斷了來往,也算是青梅竹馬了。」
難怪男人跟知知的感情那麼好。
「我的生活十分簡單,除了跟師父學藝,便只有一個念頭,找機會,見知知,我沉浸在與知知的感情中,卻忽視了我與師父逐漸陷入困境。」
我瞭然:「與虎謀皮,終被反噬,當你師父掌握的關於秘香樓的秘密越多,你們師徒倆的處境就會越危險,終有一天,秘香樓會毫不猶豫地對你們出手……」